“那也不該逮捕！這樣必定會激起更大的暴動，到時各界罷工罷課要求放人，怎麼辦？”
“我哪裡知道怎麼辦！”
秦闕聲色俱厲，隨即便閉眼仰靠在沙發上，疲憊地揉起眉頭。霍青閬一言不發，只覺得心亂如麻——列強虎視眈眈，政府懦弱無能，學生奮起抗議......如今，政府竟下令將激進的學生逮捕，原本便混亂不堪的局面想必更要失控，秦闕夾在中間又該如何是好......
她凝神想著，秦闕卻霍然坐起身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怎麼回事？”
霍青閬一驚，極力想將手抽出，可秦闕卻牢牢地攥著，目光已然落到她手背的針孔與淤青：“你打了吊針？生病了麼？”
“沒事的，就是傷風......”
霍青閬微笑說著，話未講完便被秦闕拉入懷中。
他緊緊擁住她——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愛人，是他暗暗許諾要呵護一生的女子。然而反觀眼下......聚少離多已經稀鬆平常，他將這空空蕩蕩的秦公館丟給她一人來守，竟連她生病也不曾知道！他不說話，感到心頭有針刺般的痛楚，一時灼熱一時寒涼，而懷中的女子只如貓兒一般倚靠在自己胸前，不言不動。
“青閬。”秦闕閉上眼，彷彿不願被她看到眼中浮起的紅波，微顫的語聲中凝著深埋心底的內疚：“對不起，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霍青閬含笑坐直身子，倩目流波：“我嫁給你可不是為了聽你說什麼對不起的！”
秦闕握住她冰冷的雙手，目光深深卻講不出話。霍青閬低頭掠一掠鬢髮，就勢牽著他起身向飯桌走去：“來，陪我吃飯。”
秦闕微笑任她牽著，這才驚覺兩人已經許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他為霍青閬挪開椅子，繼而挽起袖口去為她盛湯，可盛好了一碗卻又遲疑放下，喃喃道：“不行，湯冷透了，不要喝湯了。”
他眉間凝著認真，彷彿與閱讀密函時的神情無異。霍青閬抬頭默然打量，不覺失笑：“名震天下的華東總督秦闕，竟也會洗手盛羹湯？”
秦闕扳起臉來不語，可手上卻不曾停歇，只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夾菜，在她碗中疊出一座小山。
“你說，要是林繼祥見了你這幅樣子，得知自己半輩子的死對頭像個小廝一樣給女人盛湯夾菜，你說他會不會崩潰吐血？”
“吃你的飯！”秦闕瞪一瞪眼，霍青閬卻揚眉大笑，繼而乖乖地端起飯碗。房中一時靜謐下來，只餘下碗筷觸碰的輕響，秦闕就這樣目無寸移地望她，唇角不覺勾起。
風動垂簾，門外似有幾縷響動傳來，彷彿有人踏入了院中——
眼下已是深夜，會是何人造訪？
“我去看看。”秦闕示意霍青閬安心，自己則撐起雨傘出了門去。雨聲霍然傳至耳際，夜風吹得樹枝簌簌作響，霍青閬不由拉緊了披肩起身，卻被踏入房中的身影驚在原地——
那人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身穿一襲松香色高領旗袍，紐扣齊整，端莊高華。雨滴凝在她的睫毛與髮絲，她身上冷得發顫，可眼中光澤卻絲毫不顯落魄。
竟是榮依意。
北京林家的三少奶奶，榮依意。
“青閬。”榮依意輕聲開口，語態遠不似從前親密，隱隱透出幾分陌生。霍青閬定定望她，嘴巴一張一合彷彿難以相信，良久才匆匆上前：“三嫂，你怎麼——”
這一聲落地卻使得三人怔楞，霍青閬臉色微變，惶然將目光投向秦闕——
三嫂，那是從前她跟隨林景的稱呼......
“外面冷，我去倒熱水過來，你們慢慢聊。”秦闕說著，繼而衝妻子一笑，彷彿全然未將方才的尷尬放在心上。此刻霍青閬也顧不得許多，只連忙將榮依意身上那溼漉漉的披肩脫下，又尋來一張毛毯為她擦拭頭髮，一邊詢問：“出什麼事情了？”
榮依意欲言又止，抬頭望一眼秦闕的方向，又搖搖頭。霍青閬明白她的意思，只上前執起她冰冷的手，溫聲道：“沒有關係，你只悄悄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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