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同素光 | 第四十一章
“此番秦闕平叛又立一功，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晉元帥銜了。”
“別說元帥，就是總統我也不關心，我只盼著能多太平幾日。”
“太平了兩年還不夠？你瞧著吧，秦闕收拾完南邊保準就要北上，還得亂上一大陣。”
“旁的我不擔心，我只怕打起仗來咱們走貨不方便。”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槍桿子在人家手裡，也由不得咱們——”
幾人的談話被一聲號角打斷，手端托盤的女子腕上一抖，恰有幾滴香檳漾在了黛綠色的地毯上。緊接著，一旁的男人立馬跺腳起身，呵斥道：“笨手笨腳！險些濺到大爺身上！”
女子低著頭後退，只聽門口傳來一串沈穩腳步，伴隨著清雅男聲入耳：“老龐，你自個兒心裡不痛快，也別拿我的人撒氣。”
那話語講得隨意，可幾人卻連忙站起身來，面上瞬間顯出一派恭敬。高挑清俊的男子含笑走進門來，不動聲色地將那女子拉至身後，隨即抬眼看向眾人：“在聊什麼，秦闕麼？”
“是，我跟老周琢磨著，眼看著南北戰事又起，到時候交通也斷絕，怕是不好走貨。”
“既來之則安之。”司卓明轉身倒了一杯香檳拿在手裡，語聲淡淡：“有景先生在，沒人能斷了你們的財路，不必擔心。”
“這，這倒也是......說起來，景先生何時回上海？”
“就快了。”
司卓明說著，餘光卻見身側的女子驟然低下了頭去，雙頰似有紅暈。彷彿瞬間便已瞭然，他搖頭一嘆，不由喃喃道：“又一個，這姓林的真造孽。”
“您說什麼？”男人小心地開口詢問，司卓明卻沒有回應，只回身柔聲道：“韻璃，今日秦闕率軍回城，街上很熱鬧，你可以去看看。”
被叫做「韻璃」的女子點一點頭，也不講話便轉身退出房間，行至走廊卻隱約聽到房中響起一聲詢問：“戎馬倥傯是男人的事，韻璃姑娘這樣的女兒家，也會對這個感興趣？”
她默然一笑，只覺那人實在天真——她感不感興趣又有什麼要緊？此番不過是司卓明想要將她引開，繼而閉門去談機密之事罷了。
回想起來，自己來到煙花間已有兩年之久了。她很清楚，此處並非僅是一間普通的風月場所，而司卓明也只是管事，真正的幕後老闆則是他口中那位「景先生」。
然而，景先生究竟是什麼人？煙花間真正的生意又是什麼？
不只是韻璃，整座上海灘對此都是一頭霧水。
不過這也沒什麼打緊。戰爭陰雲的籠罩下，晦暗不明的世道里，黑白早已難辨，人們連未來都不願提及，又有誰會對旁人的身份較真？
有利可圖就足夠了。
韻璃是聰明的人，她不為那些不相干的事情煩惱，向來只是含笑三分望著往來恩客，恍若金銀之外再沒什麼能將她打動。
只除了他。
韻璃自嘲地勾一勾唇角，一時又感到幾分可笑——她只在煙花間見過他兩面，甚至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錯綜的記憶裡只餘了「景先生」三字，還有一雙柔裡帶煞的眼。可偏偏就是這雙眼，夢裡猶如流雲，醒時又化作燈海，每一個時刻皆可令她忘生……
又一聲震耳的號角將韻璃從幻想中拉回，她抬眸望望，只見觀禮的人群已將街道圍了個水洩不通，不由也連忙投身其中。
說起來，其實她對秦闕的確不感興趣。一個久束閨閣的女子，那鐵血森寒的名字顯然與她的世界格格不入，她並不想知道一個殺伐四方的將軍是什麼模樣，然而此刻卻依舊感到心潮湧動——
她曾在景先生的抽屜中尋到過一幅女子的肖像。她很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才能讓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甘心臣服，甚至不惜辜負那人的深情。
。城軍大，啟開門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