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普灑長街,藏藍底色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望不見盡頭的黑潮滾滾而至,馬蹄落處驚起一片如濤的煙塵。韻璃站在人群裡呆呆望著,只見那黑潮不斷湧近,伴隨著迫人的氣息。
近了,越發近了。
分明無人施令,可早先嘈雜的人群竟就這樣靜了下來,時值正午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凝結,只讓人感到周身凜然——
寒光乍現之中,有人一身甲冑策馬當先,征塵中更添宣威,沈肅裡猶顯倨傲。他徐徐提韁而行,目光裡恍若鋪就著無限的江山,竟令那天邊灼輝也黯淡幾分。
他就是秦闕麼?
韻璃還不曾見過真正的戰場殺伐之人,她很想看清他的樣貌,可此刻只覺得心底惶然,甚至不敢直視。她默不作聲,似乎許久才從男子的軍威中緩過神來,又看向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女子。
她戎裝在身,日光照耀在軍帽上,外簷那銀白色的勳章灼灼生輝,彷彿正映著燦然神情。她的身姿修長英挺,不似美眷嬌矜,只如傲雪凌梅。
秦霍青閬,颯爽而明豔,她竟比照片上還要美,即便同為女子也讓人不由讚歎。而如此奪目的一個女人,此刻卻始終讓著秦闕半個馬身,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側——
城中長風萬里,萬千目光彙集在她的身上,可她的目光裡卻只他一人。
進入城中,秦闕來不及休息便去部署軍務、整頓城防,而霍青閬則馬不停蹄地換上一身禮服,趕去參加新任市長的就任典禮。
冬日裡的白天本就很短,兩人忙完一番回到秦公館時,天邊竟已染上了濃稠的暮色。
“督軍和夫人回來了!”梅姐含笑迎出廳堂,躬身行了一禮便連忙回到廚房間裡去熱飯菜。霍青閬脫去秦闕的風氅交給侍從,一邊懶懶道:“你沒出面,市長對你意見很大啊。”
“兩年換了三個市長,我去幹什麼?”
“總要意思一下,全上海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你這樣確實是拂人情面。”
“你出面還不夠?要不是陳麾那小子訂婚在即,我根本都沒打算回來。”
“哎呀!你不說我都忙忘了!訂婚禮物我都沒有準備,到時——”女子打了個哈欠,往沙發上一坐便覺倦意瞬間襲來,索性也不再繼續講話,只將眼一閉便倒了下去。
“不許睡覺!”
秦闕不由分說將她的身子扳正,只見那女人半瞇著眼,似乎困極了,竟順勢倚靠到自己的懷裡:“睡一會,就一會......”
“不是不讓你睡,吃了飯再睡。”
霍青閬朦朧睜眼,哼出兩句模糊不清的話便又蜷起身子,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心頭驀地軟了下來,秦闕無奈,只能將語氣放緩,輕聲道:“梅姐已經在準備了,很快的,聽話。”
女子不再回應,空氣中只餘下沈緩深重的呼吸聲音,似乎已經睡著。面對這副無賴的樣子,秦闕竟是全無辦法,只好將她打橫抱起,一邊喃喃道:“跟敏敏一個樣……”
行至臥室,她的手臂依舊緊緊環在他的頸間,即便睡著也不願放開。秦闕怕擾醒了她,小心周旋許久才終於脫身,繼而輕手脫去她的外衣與鞋襪,又牽過被子為她蓋好。
室內一片昏暗,秦闕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餘暉去看妻子的睡顏,心頭不由一片溫軟。許久不見她這樣貪睡了,想來此番作戰當真是累到了極處。一絲疼惜在心底蔓延開來,那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帶給他無限寧定,他伸手撫過她的鬢髮,又俯身在額頭落下一吻,這才悄悄退出了房間。
“梅姐。”秦闕行至廚房門口,語聲平和:“先不必去熱飯菜了,等夫人睡醒吧。”
梅姐向樓上一望,心知夫人素來貪睡,笑意中透出幾分無奈:“夫人睡覺了?那督軍您不吃嗎?”
“我等她一起吃。”
秦闕淡然說著,轉身正要向書房行去,卻見管家快步走進房門,躬身遞上一封信件:“督軍,剛到的電文。”
“何人發來的?”
”。鉤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