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愛他。”
霍青閬的回答坦然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林彥圓瞪著雙眼看她，彷彿那是世上最讓人不解的三字，卻又好像是最應當的三字。
那問題倒也多餘——她怎麼可能不愛他？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十幾年了，他們提起彼此時的眼神是那樣相似，林彥從來都知道他們有多麼相愛，也正因如此才難以釋懷。可不論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物換星移之間，如今她有她的愛人，他待她很好很好。
霍青閬似乎笑了一笑，隨即移開那雙堅定的眼，低頭為自己倒起酒來：“小七，我愛你四哥也愛秦闕，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林彥冷哼，皺眉道：“青閬姐，你是不是還把我當小孩兒呢？”
霍青閬頓住，隨即噗嗤一笑，起身為林彥續了一杯酒——
眼前這個美麗明豔的女孩，她今年二十三歲了，早已擁有自己的愛恨與考量，再不是記憶裡那個橫衝直撞、只分黑白對錯的稚嫩學生。霍青閬輕嘆一聲，緩緩開口：“確實不是小孩兒了。認識秦闕那年，我也就你這麼大。”
林彥不接話，只見那女子雙頰浮著一團暖洋洋的緋紅，眼底有迷濛的水汽，唇角卻微微向上揚著。她的聲音溫柔卻低沈：“小七，你相不相信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林彥以手托腮，沈吟片刻又道：“就是說，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了？你第一次見秦督軍就愛上他了嗎？”
“不是。”霍青閬揚揚眉，索性離開了椅子坐到窗臺上去，抱膝倚靠著被火爐燒得微熱的牆壁：“當年，你大哥壽辰那日，我唱了一齣單刀會，記得嗎？”
“當然記得。”
“那天也下雪了，雪不大，就零零星星地飄著。你不知道，關羽那身鎧甲可重了，冰冰冷的，壓得我也難受。後來我看見你四哥回來了，他站在臺下，我一眼就望見他了，我們對視，他衝我笑......小七，我忽然就不冷了。”
霍青閬笑起來，早先盤緊的鬢髮也鬆散了些許，此刻繚亂地垂在臉上，她也懶得梳理起來，只將一雙微紅的眼掩藏在碎髮之後：“那時候我就想，我真喜歡林景，我什麼都不要，他也不用娶我，我能一輩子跟在他身邊就行了。”
一大滴眼淚掉落到地上，林彥怔楞著抹一抹眼角，只聽那女子繼續道：“可是小七，就在那個時候，我再一轉眼，就看到他旁邊的那個人。”
霍青閬將臉一扭，目光已然投向了窗外——今夜明月清朗，雪花紛紛揚揚盤旋在皎潔的光輝裡，於溫潤中顯露著一點刺目的閃耀，又偏偏叫人移不開眼。
正如那個註定要引領自己走向宿命彼端的男子。
“我看到秦闕了。”霍青閬轉眸看向林彥，紅腫許久的眼中終於流出一顆淚來：“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望一眼就刻骨銘心，我當時只覺得害怕，覺得......”
她微微側一側頭，彷彿正努力在腦海中找尋著合適的詞彙，半晌又飲了一口手中的雪梨酒，抬手撫上心口：“小七，我當時覺得心裡疼。我總想起他，又害怕見到他，睡覺也睡不好......可是我那麼愛你四哥，如果當年我們順利去了米蘭，那我就會忘了秦闕，真的會忘的！可是一切都陰差陽錯地發生了......那天在船上，偏偏就是他救了我，他說，以後我就是與他共赴河山的人......
“小七你知道嗎，他的眼神和當初一模一樣。那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對戲臺上那一眼竟然記得那麼清楚......我這一生，就該是追隨他的，躲也躲不開。
“所以啊，小七，所謂的一見鍾情，可不是見一面就愛得洶湧刻骨......而是在有緣相處以後，在越愛越深的歲月裡回頭去看，才發現，原來我第一眼就愛上了他。”
聲淚間，女子的聲音漸漸沙啞了幾分，她低一低頭，又笑起來：“你有沒有在報紙上看到那些花邊新聞？說什麼，一代巾幗秦霍青閬，曾在名門公子與兵馬統帥之間陷入兩難，寫得繪聲繪色的，像是小時候讀的那些情愛小說一樣。”
林彥咧嘴笑著，點一點頭：“我讀過好幾回，有個叫什麼酒的主筆吧，她總是寫！我還找四哥來看，他說寫得真好！”
霍青閬懶懶笑了，拄著頭道：“其實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呢？小七，上天待我最好，它從不捨得讓我陷入兩難......不論林景還是秦闕，我從來都不需要選擇，當年如是，眼下亦如是。我愛林景，我清清楚楚的，可是我沒得選，你明白嗎？”
林彥怔了一怔，目光恍惚，彷彿有剎那的失神。
從不需要選擇麼？
是了。當年與四哥在一起時，她分明被秦闕深深吸引，卻也從未想過離開；如今做了秦闕的妻子，即便明知自己心中還有另一個人，可那份堅定必然不減當年。正因如此，她才能坦然地講出那句「我愛他」，不帶著任何慚愧與倉惶。
命運的起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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