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曲在這一刻響起,絲絲縷縷扣人心絃,正是那首悠揚而輕柔的《G弦上的詠歎調》。金色的夕陽投入長窗,陳麾與林彥注視著對方不語,卻聽林景極有風範地開口:“特殊貨品,售出可是概不退換的。”
一瞬間,人群中湧起歡笑,林彥氣得一跺腳:“四哥!你賺錢賺瘋了!”
陳麾朗聲一笑,立時攏緊了林彥的肩膀,抬頭正色看向林景:“不換,多少金銀也不換。”
“就是這個意思。”林景聳聳肩,只見妹妹早已將雙手覆在面上,又禁不住分開手指,露出一雙無法掩藏的笑眼。
歡笑之間,早先的音樂已然換做了歡快的圓舞曲,一雙璧人翩然起舞,深深吸引著全場的賓客的目光。一曲終了,林彥輕轉到陳麾的懷抱之中,他們注視著彼此,熒熒眼波恍若承載了無限愛意。
樂聲相繼響起,賓客們紛紛加入了舞池,林彥略一抬頭卻驟然頓住——
一剪高華的倩影正獨自站立在庭院之外,她將眉目掩藏在隨風拂動的玉蘭枝後,可眼底濃情卻穿越了萬千阻隔。林彥下意識回望四周,幾番尋找終是未見林景身影,這才匆匆向那人跑去。
“三嫂?三嫂你怎麼......”林彥怔楞問著,話未講完便覺眼底一酸,眼淚早已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榮依意嗔她一眼,開口竟也攜著哽咽:“臭丫頭,你哭什麼?你這一哭,三嫂也......”
她慌忙擦拭起面上的淚,極力露出笑容:“你訂婚這樣的好日子,不許哭!”
林彥點一點頭,也跟著呆呆笑起來,又回眸望去:“青閬姐方才還在的,這會兒到哪裡去了......”
“別,你別叫她。”榮依意拉住林彥的手,連忙道:“三嫂只想看看你,看你開心,三嫂就放心。不要打擾青閬了,我見了她,我也不知道講什麼,我就總是想起......”
說話間榮依意又掉下淚來,林彥明白她的心思,此刻便越發覺得心如刀割。
三嫂還不知道,四哥其實沒有死......
林彥沈吟了半晌,正不知道如何開口,卻聽榮依意柔著聲音又道:“小七,你聽三嫂的話,過一陣子氣消了就回——”
“我哪能回得去?”林彥輕聲打斷她的話語,唇角牽起幾分自嘲:“大哥早說過了,我嫁給陳麾就不是林家的人。”
“那是氣話呀!”
“南北就要開戰,那可不是氣話。”
榮依意擰緊了眉,急切道:“什麼戰不戰的,打打殺殺的事情三嫂不明白,可是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呀,不管什麼時候,你總是要回家的呀......”
林彥垂眸不語,餘光只見到榮依意抬了抬手,竟取下自己的玉鐲遞過來:“罷了,大好的日子我們不說這些......小七呀,三嫂沒有旁的送你,你也不缺少什麼,這鐲子我戴了十幾年了,可是上好的玉,你收著。”
林彥講不出話,只強忍著眼淚將那玉鐲戴上,又高高揚起手腕給她看。
“真好看,我們小七皮膚白,戴什麼都好看!”榮依意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又道:“好了好了,我這就回去了,家裡不知道我出來的!你三哥那個老古板,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麼,也不與我講,脾氣也越發臭,被他發現又要發火的!”
“三嫂......”
“不許哭!”榮依意從包裡摸出一雙皮質的手套戴上,面上又恢覆到從前那嬌媚裡含著幾分潑辣的笑容:“天氣冷,快些回去,快去吧!”
“我送送三嫂......”
“送什麼,快回去,新郎官兒等你呢!”
說著,榮依意將那狐裘的披肩一攏,挺起身子便轉身而去,再未回頭。最後一抹夕陽透過雲層,林彥怔怔望著那籠罩在餘暉裡的孤俏身影,只覺得心中空茫,眼底亦是痠痛不已——
與此同時,另有一道目光自秦公館中投來。
那目光的主人身形修長,西式禮服勾勒出肩背的優雅弧線,他一言不發,只將半邊面目遮掩在厚重的窗簾之後。身側驀然暗了幾分,正是位儀態華貴的女子走上前來,遞過一杯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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