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沒有意料中的狂風驟雨,霍青閬只是站在原地望著林景,眼中沒有怒火,反而浮起紅波。韻璃知道,她再不必講半個字,只那一個眼神便可剝奪林景所有的強硬。
秦霍青閬,任憑景先生在這上海灘如何手眼通天,如何攪弄風雲,可但凡在她面前,他從來都只是個戰俘而已。
果然,手腕上的力道放緩了。
“韻璃,你先出去吧。”林景語聲輕輕,眼底似乎掠過一抹極淡的蒼涼。韻璃點一點頭,默然將手中的酒杯放上桌臺,隨即行出了房間。
房門關閉,此刻那明燈之下只剩了林景與霍青閬相對而立,卻是誰也不開口,恍若一天一地也這樣寂靜下來。良久,終是林景打破了緘默:“秦夫人親自到訪,有何指教?”
霍青閬不講話,只垂下目光。
林景漫不經心地笑了一笑,繼而拿起了韻璃留在身側的酒杯——
“你自己沒有酒杯麼?”霍青閬驟然開口,聲音如冰雪般寒冷。
林景動作一頓,雖未回應,卻也將那酒杯一撂。他看著她,面上盡是些嘲弄的笑意:“你趕走了她,沒人陪我喝酒。”
出乎意料地,霍青閬並沒有反唇相譏。她略略挑眉,繼而一步步走到桌前,甩手將坤包丟到一旁,繼而拿起那瓶楊梅紅酒,拔了瓶塞便倒上滿滿一杯——
那動作迅速而利落,卻全無優雅。
林景不言不動,只站在原處定定地望過去,終是在霍青閬飲盡第三杯時開了口:“別喝了。”
她不理會,視線落在瓶身的「法國之吻」標識上,不由便輕笑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別喝了,青閬。”林景眉間蹙起,低低的語聲含著幾分怒意。他目光凝定,只見她雙頰已然浮起一種不健康的緋紅,不由上前按住她的手腕。
霍青閬下意識想要拂開他的手,可那人的力道卻將她所有力氣化解,只餘下手腕上生冷的痛意。爭執間紅酒漾出,那顏色本就耀目至極,她的白皙膚光又更加顯出酒色豔烈,竟如鮮血一般叫人驚心。此刻,那驚心之色順著水晶的高腳酒杯一路流淌,劃過兩人的指間,又無聲無息地落進綿厚地毯,恍若從來不曾存在。
“不喜歡我喝酒?”霍青閬懶洋洋地抬眼,眸中似有不解:“我們不是常常一起喝酒麼?”
林景不語,只感到絲絲縷縷的痛楚裹挾在心口,竟像是肉眼難見的芒刺,躲不開,摘不去。
霍青閬凝望他半晌,忽然笑了:“方寐不愛喝酒吧?上回只喝了幾口就不省人事,她是好姑娘,端莊,斯文,和我不一樣的,你喜歡——”
話尾被林景封存在二人的唇齒之間。
他的唇冰冷卻狂亂,纏綿中再沒有往日溫柔,只不顧一切地吮吻她。又或者說,那根本算不得親吻,而是令人窒息也令人沈淪的豪奪——
絕望中生就瘋魔,瘋魔裡燒作烈焰。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鋪天蓋地的灼熱洶湧而來,寸寸肌膚都在渴望,寸寸相觸皆如凌遲。
霍青閬情不自禁閉上了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她竟下意識扣緊了他的肩背,舌尖猛烈地迎合而上,恍若無邊的愛恨皆已化作情濃,只願就此長醉。
只一瞬間,只那麼一瞬間。
下一刻,女子的神思清明過來,立時便如驚弦般顫慄起來。彷彿感受到了她的躲閃,林景只覺得心底一空,不由自主地又將她箍緊幾分,卻聽到滿攜哽咽的含糊一語:“放開,放開我——”
林景恍若不聞。他的力道大得驚人,霍青閬無力掙脫,恨極便在那唇上用力一咬——
吃痛之下,林景悶哼一聲,那手臂終是鬆緩了些許。霍青閬趁勢伸出手去,幾番摸索終是尋上自己的坤包,迅速摸出一把手槍。
她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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