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前線正在打仗，大路交通斷絕，兩人出了城門沿著山道一路往北，一口氣趕了一下午的路，直至天黑才尋到一家莊戶落腳。
此處庭院很大，可房屋卻簡陋至極，甚至沒有電燈。用過晚飯以後，莊戶家的女主人送了一盞煤油燈過來，霍青閬千恩萬謝，一直將她送出門行了老遠才回身進屋，正見司卓明滿面無奈地盯著自己。
“我說你編瞎話怎麼張口就來啊？不去寫書真是屈才！還私奔，我長這麼帥，你爹眼光得差到什麼程度才能不讓咱們倆好啊？”
“那你別管，反正人家信了。”
“鄉下人就是質樸啊，但凡有個看報紙的也能認出你是誰。”司卓明撇撇嘴，環顧四周又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吧，就一張床。”
霍青閬揚眉笑起來：“幾張床有什麼用，這床跟木板也沒什麼區別，司大少睡得慣麼？”
司卓明嘆一聲，索性站起身來，回首將被子簡單鋪平，自己落坐一邊：“都別睡了，聊聊天。”
“也好。”霍青閬坐到另一邊去，斜斜倚著牆壁開口：“要是有酒就好了。”
“有的吃就算燒高香，還想喝酒。”司卓明不屑地笑起來，眉宇間滿含輕快，似乎半點愁苦也無。見他這副模樣，霍青閬不由正經了幾分，歉然道：“抱歉，若不是我誤事，你也不必陪我受這個委屈。”
司卓明眉梢一挑，彷彿沒有聽清女子的話，坐直了身子又道：“姐姐，就你表演這套將計就計換裝跑路一條龍，已經比我們煙花間的演員還厲害了，這還叫誤事？能不能給男人留條活路啊？我們也很想英雄救美的！真不懂那個誰怎麼會喜歡這種女人，可真有挑戰性......”
“你話可真多。”霍青閬沒好氣地哼一聲，心裡卻知道司卓明只是為了讓她放鬆下來，別再因為緗扇的事情傷懷。她想要道謝，可話到唇邊又覺得太生分，垂眸良久卻聽司卓明道：“你別謝我啊，我跟你不熟，也不是為了你，我是為林景。”
聽他提起林景，霍青閬臉上不由就帶出微笑來，隔了一會又問：“你和林景怎麼那麼好？”
“你這話聽著怎麼那麼酸？”
霍青閬白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調笑，只問：“我記得，你們是大學同窗？”
“是，在米蘭的時候，還有秋繁。”
霍青閬神情微僵，司卓明顯然也意識到氛圍有些尷尬，連忙轉開了話鋒：“畢業以後我就回上海了，一連幾年都沒聯絡。不過林景這傢伙你明白的，不管隔了多久，他總有本事讓你忘不了他。”
他頓一頓，又道：“你別說啊，這傢伙雖然沒我帥，但確實很有魅力。”
“啊？”霍青閬睜大了眼，情不自禁地抬手覆面：“你，你不會是......”
司卓明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女子想到了什麼，不由氣急：“你有病吧！”
“你罵人的樣子跟他還挺像，原來早先那副儒雅模樣只是裝出來的。”
像是破解了天大的秘密，霍青閬含笑說著，又想起初見時的景象：“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是在七年前，你穿一身醫生的白大褂，冰冰冷冷的。時間太快了。”
“七年了嗎？”司卓明望她一眼，隨即歪一歪頭，似乎用心回憶著什麼。他忽地一笑：“記起來了，你這女人，竟然調換我的藥劑。”
“那你到底是不是醫生？”
“也算是吧，醫術非常高超，就是沒靠這個吃飯。”
“那你靠什麼吃飯？”
“臉啊。”
霍青閬笑若春風，腦海中卻浮現起當年那一番如履薄冰的過往，心底一陣凜然。可話說回來，這七年的歲月彈指一揮，安生的時光也實在短暫，似乎兇險與風浪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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