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什麼！”聽他再度陷入自戀，霍青閬連忙將話打斷：“那個，認識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是哪裡人......上海嗎？”
“只是在上海長大而已。我出生在關外，鄂爾多斯右翼中旗，聽過麼？”
“當然聽過。”霍青閬點一點頭，笑容中悲歡莫辯：“別忘了，我還是滿清的格格呢。”
“格格千歲。”
“平身吧。”
“格格，咱們明日不開車了，改騎馬如何？”
“騎馬我沒意見，不過這偏僻地方，恐怕只尋得到騾子。”
兩人齊齊笑起來，可他們也清楚，這一語並非只是玩笑。汽車總有油盡的時候，想來最多再堅持一日，況且山路也越發崎嶇，到時只怕連騾子也是奢求，只能步行趕路。
她無聲一嘆，隨即轉眼望向窗外的夜色，見到明月懸在天上，關山內外共鋪一片素光，驚覺這竟是自己許久不曾感受過的寧靜。回首上海喧囂不斷，展眸前線亦是一片狼煙，這樣的寧靜實屬太過難得......她細細地盤算起來，若是明日一早就動身，從山上抄小路過去，不出兩日應當就能抵達秦闕的駐地。
秦闕......
不知不覺地，又是將近一月未見了，不知他這些日子過得如何，有沒有受傷。
這一輪清清朗朗的好月亮，想必他也看得到。
他們各自倚著牆壁勉強睡了半宿，天剛矇矇亮時便起了身。司卓明留了些錢聊表謝意，兩人跟著莊戶一家用過早飯便匆匆上了路。
山路越發難行，汽車搖搖晃晃顛簸了小半日，直坐得人周身發軟。眼看日已西斜，霍青閬實在覺得睏倦難擋，卻又想著自己多多說話總能幫助司卓明提神，便也不敢去睡。她揉一揉額角，勉力坐直身子，不待開口卻覺那汽車猛然一剎，自己險些撞到擋風玻璃之上——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斂了心神，她這才看到那車前竟躺著一名農戶打扮的男子。那人雙目緊閉，鮮血不住地從他額頭流淌出來，似乎是被汽車撞倒在地的。
是方才太過睏倦，不小心撞到了行人麼？
這山路如此偏僻，又怎麼會這樣恰巧？
霍青閬暗覺不對，然而人命關天，此刻也無法顧及太多，只能下車檢視。司卓明抬手將她攔在原地，只自己走上前去，輕聲喚道：“先生？”
無人回應。
司卓明回眸望一眼霍青閬，一邊俯下身去想要檢視那人的傷口，可就在這時，那倒在地上的人竟霍然睜開雙眼，迅速抬手放出一發子彈！
槍聲震耳，司卓明飛快閃身退後，儘管躲過了子彈，卻不防山林裡接二連三躥出的人——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霍青閬連忙躲到車後，摸出手槍抬手擊得一人倒地，司卓明也迅速回身放出兩發子彈，繼而脫口向她喊道：“跑！”
他們一前一後向山林深處跑去，身後槍聲不斷，瞬間便如急雨般落在腳邊。儘管有樹木作為掩護，儘管兩人準頭不賴，可身後之人實在太多，再精準的槍法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不知跑了多久，霍青閬只覺得手腕一緊，回神時竟已被司卓明拉到一塊大石之後。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心緒，壓低了聲音道：“躲著哪裡是辦法！”
司卓明蹙一蹙眉：“我沒有子彈了。”
霍青閬心中一緊，即便那是早已料想到的境況，此刻也不由失神。
她的子彈也不多了......
而就算是子彈充足，他們又能支撐多久呢？事到如今，倘若還想活命，恐怕就只有繳械投降這一條道路可走——
不論這些殺手是何人所派，她秦霍青閬的身份總歸大有用處，斷不至於就此橫死山間。霍青閬定一定神，司卓明顯然也明白她的心思，正待起身卻聽得一道槍聲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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