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凌晨四點的鐘聲響徹廳堂,窗外卻仍是一片濃黑。雷雨不歇,忐忑與倉惶交錯成魘,霍青閬和衣躺在床上,朦朧裡似乎聽到什麼聲響,顧不得穿鞋便跑到了窗前。
夜鴉撲稜稜地飛竄在雨幕之中,深一叢淺一叢的黑影模模糊糊,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視線更顯錯亂,幾乎難以見物。霍青閬索性將窗戶推開,夾雜在風中的雨點子立馬打溼了前襟,可她卻彷彿感受不到寒冷,只凝神去望——
微弱燈火將通體墨色的雨傘照亮,傘下的身影修長而單薄,正一步步向門口行去。
她一眼就瞧出那人是誰。
“林景。”霍青閬輕輕地呢喃,林景的腳步一窒,竟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一樣。他轉身揚起頭來望她,如注的雨水順著傘沿流淌下去,就這樣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生生隔絕了彼此的目光。
他還是要離開麼?究竟發生了何事?
霍青閬想要奔下樓去詢問,卻終究沒有動身。
她明白,不論何事,但凡林景要走那便無人攔得住他,包括自己。
相顧無言,風雨間只有他們二人對望,儘管千言萬語盡不能訴,此間情意卻雪亮於心。
不知多久過去,那男子終是轉身而去。漸行漸遠之間,孤零零的身影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融入夜雨,再望不見了。溫熱漫上眼底,好在雨幕昏沈,她也不必費力遮掩波瀾,可以肆意地放任眼淚流出。
下一刻,房中亮起明燈,有人緩緩地走進來,上前將長窗關閉。霍青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人皺著眉頭將自己抱回床上,用一雙笨拙的大手解開她早已淋溼的睡袍,又將她裹在綿軟溫暖的毛毯裡。
女子面無神情地倚在床頭,只見地面上散落著不少樹葉,溼漉漉的,想必是開窗時候吹進來的。她蹲到地上去撿,可眼前卻忽地一暗,竟是秦闕俯下身來——
“不用你的。”霍青閬下意識推開他的手,那人卻無動無衷,只將散碎的葉子一片一片撿到手心裡。
“這是下人做的事,你做什麼?”
秦闕並不抬頭:“你不是也在撿?”
霍青閬一楞,輕聲道:“我撿著玩兒。”
“我陪你玩兒。”秦闕語聲淡然,很快將地面打理乾淨,又摸出一方手帕緩緩地給她擦手。霍青閬站起身來,攏一攏身上的柔毯,坐回到床上。
秦闕遞來一杯熱水,霍青閬搖頭。
他轉身將水杯放到櫃子上,回眸望住她,輕輕地問:“生氣啦?”
霍青閬垂眸不語,良久又挺身將方才那水杯握在手裡,唇間吐出乾脆的兩個字:“沒有。”
秦闕笑了一聲,隨後深深看她:“我態度不好,是我不對,今後——”
“我就那麼無用麼?”
“什麼?”
“什麼話,林景聽得,我聽不得?”
秦闕微怔,此刻竟不敢直面她的迫視,只好伸開手臂將她攬進懷裡。霍青閬仰頭看著他,隱忍再三終是將存在多日的疑慮問出:“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等林景回來,他會親口與你說清楚的。”
“我沒問林景的事!我問你!”霍青閬長眉凝起,怒色隱隱顯露在眼底,靜了一刻又道:“你,秦闕,有什麼事情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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