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被子躺進去，背對著他蜷縮起來，溫馴得如同一隻小獸。秦闕良久凝視著她的側顏，不覺便墜入那燈影下的溫柔裡去。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他關了燈躺下，手臂環過她的腰身，輕輕在她後頸落下一吻。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日，直下得天地昏沈，無邊無際。
天晴時分，滬軍揮兵北上，直向京津心腹進發而去。與此同時，墨色風衣的男子邁下了汽車，他低頭從煙盒裡取出一支菸來，只吸一口便輕手扔掉。
路邊積水盈寸，那香菸的火星閃了一閃，很快便熄滅了。男子戴上一雙黑色的皮質手套，抬手將德制手槍推上膛，放入懷中，繼而穩步走進了一幢廢棄的紡織廠中。緊接著，一位半大的報童走過，一邊吆喝著今日頭條，一邊俯身將那香菸收進口袋，動作之間只如流水行雲。
林景走進的紡織廠便是林繼庭軟禁著方寐的地方，亦是他們二人約定的會面地點——
只是，在他們的約定中，林景會獨自一人拿著滬軍退兵的宣告前來。
“看來秦闕沒聽你的話。”
林繼庭直截了當開了口。此刻他端坐在門廳二樓的圍欄之後，身穿著米色方格西服，稍稍有些駝背，手中虛握一支筆直的雕花柺杖，像極了一位歐洲上流社會的學者。他笑得風輕雲淡，金絲邊的圓片眼鏡反射出微弱光線，語聲也如神情一般溫潤：“老四，你不講信用，這可不好。”
林景駐足，抬頭望了他一刻，淡然開口：“我們還可以談些其他的條件。”
“比如呢？”
“比如，你想不想取了林冬平的性命？還有大哥，雖說年紀也大了，不過活著終究礙眼。二哥倒是閒人一個，想必沒什麼能力與你相爭，不過......三哥要是不放心，小弟也是可以順手幫你解決掉的。五妹和六妹常年生活在美利堅，但我在海外也有人手，只要三哥——”
“老四啊。”林繼庭傾了傾身子，下巴幾乎拄上柺杖的扶手：“你心太狠了。”
“這不都是三哥教得好麼？”
柺杖重重觸地，那男子的笑容應聲斂起，變得森寒冷肅。廳中的窗戶很窄，淡薄陽關只照進斜斜的一束，細小塵埃翻覆在陽光裡，將他面容掩藏地越發模糊。
林景笑了一笑，撩開風衣將雙手插入西服褲兜裡，悠然開口：“玩笑而已，三哥何必動怒。”
林繼庭居高臨下望著他：“沒必要開玩笑了。林景，其實你知道，我對其他人沒興趣。”
“三哥此話何意？”
“我只忌憚你，也厭恨你。”
“小弟何德何能啊？”林景苦笑一聲，蹙眉間似乎經過極深的思考，良久又試探著開口：“當年，是你引導冬平的吧？”
“是。”
“那個時候，緗扇就已經在為你做事了？”
“她始終都是我的人。”
林景眸中一動，目光深深隱有鋒芒：“透過緗扇你也應該知道。我母親的產業遠至南洋，這些年來我連林家的府門也不曾踏入一步，根本就無心與你們相爭。”
“原本我也打算放過你。”林繼庭緩緩說著，那笑容中竟顯出幾分慘淡：“直到那老東西進了醫院。你知不知道，他在遺書裡，把所有的產業都留給了你和冬平？老四啊，你是最沒良心的人，你根本就不算林家的人，你憑什麼呢？”
林景心中震動，可面上卻並未露出絲毫驚訝，只溫和地笑起來：“明白了。所以，你是要我的命？”
“你會給嗎？”
“當然不會。”林景啼笑皆非，話語之中彷彿傾注了許多耐心：“三哥，聊些實在的吧。你放了方寐，看在三嫂的情面上，我可以多應你一些條件。”
“你沒資格談什麼條件。”林繼庭幽幽說著，與此同時，兩名高壯的男子一左一右將方寐駕了出來，駐足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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