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良久,竟是一道尖銳號角響徹長空——
緊接著,悶雷般的震動滾滾而來,如此清晰,彷彿每一個頻率都撼動在心頭。兩人放眼望去,只見遠處已是一片煙塵,敵軍軍陣迅速向內收縮起來,彷彿是逃避一般——
“他回來了。”
霍青閬喃喃念著,也不知那話語可曾發出聲響,只感到面上一陣滾燙,啪嗒一聲掉在指節上面,原是眼淚滑落。
他回來了。
一連五日的大雪,道路那樣艱難,他竟只比約定的日期晚了一日,僅是一日!
林景,林景......
一片僵直的目光中,霍青閬率先醒了心神,想要說話卻是一陣嗆咳湧出。陳麾一楞,甚至顧不上攙扶霍青閬休息,立馬揚聲喊道:“援軍到了!援軍到了!敵軍軍陣已亂!將士們殺啊!”
那聲音嘶啞至極,伴隨著隱隱的哽咽,根本辨不出含義。可就是這一句吶喊丟擲,滬軍齊齊振奮高呼,瞬間便如狼群般衝殺進戰場,滿噙著血勇要將一切敵軍粉碎!
晨光照亮了面容,也照亮前路,霍青閬緊緊攏住身上的風氅,不顧一切地向城門口奔去,儘管每一步都伴隨著胸前劇烈的疼痛。
她從沒有跑得那樣快過。
不知過去多久,殺喊聲似乎漸漸弱了下來,她聽見周銘峰的聲音,彷彿就在耳畔——
“林繼庭勾結日本出賣主權,現已被我正法!我等身為軍人,凡有血性皆當盡忠,斷不可與宵小為伍! 華北軍聽令! 凡願棄暗投明者,即刻投降!執迷不悟者,就地誅殺!”
話音落地,碩大的支架在戰場中央吊起一人,那人額頭的槍口似乎依舊有鮮血湧出,半邊面容已經血肉難辨,正是林繼庭。
所有戰士停止了衝殺,只餘下濃厚而刺鼻的硝煙瀰漫在戰場上。霍青閬駐足去看,只見一身戎裝的周銘峰大步穿過硝煙站定在自己身前,第一個動作便是躬身遞交兵符——
“末將周銘峰奉命馳援,現已誅殺禍首,特來交還兵符於夫人!”
霍青閬看那兵符一眼,彷彿沒什麼意識一樣,半晌才笨拙地拿在手裡,繼而怔怔詢問:“林景呢?林景在哪兒呢?”
周銘峰一頓,來不及回話便陸續見到其餘的將領過來稟報情況,不由後退幾步為他們讓開道路。
“夫人,馮炳忠將軍正帶領軍隊清理戰場!”
“夫人,李澤宸將軍的兵馬攜帶物資還在途中,預計中午之前趕到!”
“夫人,投降計程車兵已經統一收關,等待夫人指令!”
“夫人……”
“夫人……”
一聲聲話語入耳,霍青閬只覺得周遭嘈雜紛亂,心中竟是從未有過的焦急。
她怔楞著向人群外面望去,正望見林繼庭屍身懸掛的地方。淋漓鮮血不斷濺落在地,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那血泊中橫躺著一人,青絲委地,修身的絲緞旗袍浸在血中已然辨不出原本顏色,可那張明豔美麗的面容之中卻有笑意停留。
鮮血不斷從左胸湧出來,那人手裡握著一把手槍,顯然是自盡的。
榮依意。
霍青閬講不出話,甚至邁不開腳步,只如傻子一般佇立在原地看著。下一瞬,有人輕步上前將自己的外衣披在榮依意的身上,他俯身良久才回眸看過來,眼中閃過一道極痛楚也極歡喜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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