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走了。”
霍青閬沒有應聲。
林景站起身,抬手將衣架上的風衣搭在臂彎,腳下卻如同灌鉛一般,一步也邁不開。他靜靜地站著,只見昏黃燈光將她的側臉投映在牆壁上,那輪廓柔和而輕淡,全然不似她本人往日里的凌厲。他不由自主地頃身幾分,將自身的投影覆蓋在她的輪廓上,看起來就像是耳鬢廝磨的一對璧人。
他望得痴了。
興許是長久沒有聽到聲音,霍青閬歪一歪頭,聲音顯出幾分慌張:“林景,你走了嗎?”
“我在。”他倉惶開口,語出才發現那聲音沙啞得可怕。這一刻,他看到那女子露出笑容,長久埋藏於心底的疼惜終是再無可抑,趕忙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霍青閬沒有閃躲,也不講話,只靜靜伏在他的心口。
多少年了,她從不懼怕困境,也從不允許自己以弱者的姿態出現在旁人面前。
可林景不是旁人。
就讓她放縱一次,肆意地在他懷中軟弱一次,只這一次。
翌日一早,韻璃陪著霍青閬換了藥,小心將紗布重新覆好,又幫她換上一身衣裳。清晨的醫院靜悄悄的,走廊裡一片寂靜,韻璃攙扶霍青閬緩緩走著,卻見她驟然停在了一間病房門前。
韻璃抬頭一看,恍惚記起那似乎正是秦闕的病房。為了穩定局勢,景先生早已遣人將「重症」之類的字樣遮掩起來,此刻那病房看起來倒是與尋常病房無異。
她不由地嘆了口氣——兩天過去了,秦督軍依舊沒有脫離生命危險,而秦夫人分明是盲的,卻偏偏可以找準他病房的位置。
一縷晨光映照進來。韻璃默然看著那蒼白的女子,只見她一動不動地站著,不講話,甚至沒有一聲嘆息,可指節卻緊緊攥著旗袍下襬,隱隱顯出顫抖。
她不過是個女人,何以剛強至此呢?
韻璃不忍打擾她的「凝望」,卻也擔心她的身體,只好試探著輕聲開口:“夫人,回去吧,督軍會好起來的。”
霍青閬微微一顫,就像是大夢初醒般楞了楞神,隨即微笑:“嗯,回去吧。”
她搭上韻璃伸過來的手臂,正要邁出步子,卻聽身後響起幾縷沈重步伐,伴隨著一道男聲——
“秦夫人。”
果真不出林景所料麼?
霍青閬暗自沈下一口氣,穩定了心神,緩緩回身:“是李將軍嗎?”
李澤宸,承軍李家的二公子,最早率軍歸附秦闕的一方勢力。
她沒有聽錯,那男子恭敬應了一聲,又肅聲問道:“秦夫人傷勢如何?”
她笑一笑,神情盡顯著溫婉從容:“勞煩將軍掛念。沒大礙的,傷口在眼睫上邊,縫了針,拆線之後就沒事了,不會盲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澤宸點頭笑起來,抬眼向秦闕的病房一望,又問:“督軍如何?聽說手術很順利。”
“很順利,昨天夜裡就醒過來了,不過麻藥的效力還沒有完全散下去,他總是昏昏沈沈的,方才又睡下了。”
“剛剛睡下?那真是不巧,屬下正有要事彙報……不知督軍何時能醒過來?”
靜了一刻,女子笑道:“這可說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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