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林景接過霍青閬手中的電文，心中一凜——
燈下白紙黑字，清楚記述著周銘峰與馮炳忠起兵反叛，眼下已經率領著軍隊向上海包抄而來，不出三日就將兵臨城下。
周銘峰，馮炳忠......
他面色微變，遲疑片刻才審慎開口：“這封電文是哪裡發來的？”
“承州。”
“李澤宸？”
“是。”霍青閬點一點頭，又道：“但也有可能是偽造的。”
“你聯絡過周銘峰嗎？”
“這是昨日收到的電文，到現在，我已經給周銘峰發過四封急電了，始終沒有迴音。”
“早先派去聯絡調集的人呢？”
“一樣，音訊全無。”
四下一片寂靜，彷彿連彼此心跳也聽得到。林景轉身移步到窗前，窗外有輕微的風聲吹過，零星雪花飄落到玻璃上，瞬間便化作水滴，細細密密鋪散了滿眼，叫人瞧不清夜色。
下雪了，上海今冬的第一場雪。
剎那間心念百轉，他回眸看著霍青閬，開口顯出幾分堅定：“李澤宸有沒有問題我說不準，或許當真有反戈的軍隊在向上海包抄，但一定不會是周銘峰和馮炳忠。”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他們？”
“我相信的不是他們，是秦闕。”他抬起頭來，目光在昏迷的秦闕面上一掃而過，又再度看向霍青閬：“秦闕不會看錯人。”
霍青閬目無寸移，只定定地與他對視，彷彿過了一生那樣漫長，眉尾終是稍揚幾分：“這可是你說的。”
林景一怔，眼見那女子唇角噙笑，不由也跟著無奈地笑起來：“某些人分明也是這樣想，卻非要聽我說出來，她倒是兩手空空不擔責任，你說這女人是不是屬狐狸的？”
霍青閬笑而不言，房間中的氣氛似乎跟著兩人的戲謔緩和下來不少，可他們心中卻遠不是這樣輕鬆——
不論那電文是真是假，不論周銘峰是忠是奸，總歸滬軍之中的確是出現了問題，隨時可能釀發鉅變。
上海，已經是孤城一座。
回首這長久以來，從秦闕在訂婚宴上被逐鹿抓傷開始，先是林繼祥驟然病倒、林繼庭接手林家並且接受日本的軍需供應；而後便是方寐遭人挾持，用以威脅滬軍退兵；再至霍青閬的滿清身份暴露、秦闕蓄謀覆闢的傳聞橫生......
一樁樁一件件，嚴絲合縫步步緊逼，每一招都是林繼庭的傑作。可是林繼庭沒有料到，秦闕在國人心中的威望竟然如此之高，眼見記者招待會上眾人已然相信他的澄清，這便只能使用最後的手段，刺殺。
即便不能當場擊殺秦闕，哪怕只是輕傷，也足以誘發他體內的劇毒。
是了，秦闕傷勢大好的假象瞞得了承軍李家，瞞得了滬軍上下，瞞得了半壁中國，卻唯獨瞞不了早知他身中劇毒的林繼庭。這樣看來，周銘峰是否欲圖反叛根本就不重要，如今這禍事顯然不只是滬軍之亂，藏身幕後攪弄風雲的人必定又是林繼庭。
或者說，是狼子野心的日本人。
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傳佈反叛謠言干擾視線，繼而趁著秦闕重傷奪取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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