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金磚鵝肝(01)】
溫如玉沒能好好照顧宿醉的林翠，第二天一早還沒到工作時間，她就被組長的電話吵醒，說昨夜凌晨有個主播出了直播事故，當場嘔吐暈厥，當時在展示的恰好是她負責的產品。組長也是早上醒來才看到訊息，現在已經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吩咐她趕緊回公司準備一應相關的工作痕跡。
她接完電話開啟社交媒體掃了一眼，熱搜詞條高高掛起，怕是她工作以來攤上的最大的禍事。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林翠，巴掌大的臉毫無血色，睡著時還皺著表情。轉念一想，林翠對“事業”看得最重，以前對她漫不經心的工作態度最是恨鐵不成鋼。
她有些感慨，自己居然還有在work life balance這方面猶豫的時刻。
最後她往保溫杯裡倒了一杯蜂蜜水，留了張字條，匆匆走了。
遲遲醒來的林翠看見那行潦草的字跡，鬆了口氣。她沒斷片，昨晚她也一直都有意識，只是因為喝得太多了，實在難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所有系統都向酒精投降。她聽見了褚昊動手——為什麼是聽見？
因為太沉默了。這隻繞著她飛來飛去的小蜜蜂，從未這樣沉默過。頭頂的聲控燈不斷地熄滅，又不斷因為皮膚和皮膚的碰撞聲亮起。酒精搗毀了視力，她本就看不清，明明滅滅之間，甚至無法分辨地上流動的液體的顏色，只是本能地判斷那應當是血。
漸漸地，躺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再掙扎，微悶的碰撞聲卻並未停止。那可能不只是皮膚和皮膚，彷彿能聽見皮下臟器的顫抖。
“昊……別打了。”她勉強找回開口的力氣，“我沒事。”
這場鬧劇才堪堪停止。
她不是故意只喚他的單字。因為“chu”發音還需要上下齒咬合、舌尖後撤，費力；而“hao”只是一個張嘴的開口音。
不過，這誤打誤撞地拿住了褚昊的關竅。
“再叫一聲。”他停了動作，揪著那人的衣領的手卻還沒放。
林翠一個醉鬼，即使有心辨別他的用意，也沒力氣和他周旋。
沉默像血液一樣洇開，他又給了他一拳。
“你……夠了。”
“不夠。”
她投降了。說不好是看見他又一次因自己而身陷滿地狼藉所以於心不忍，還是因為她屈服於當下那顆胡亂失控的心臟。
“小昊。”她輕聲說，“好了，我真的……沒事。”
連續的、整塊的記憶和空虛的胃酸一同湧出喉嚨。休息夠了的身體恢覆了力氣，她彈射起來飛奔到馬桶前乾嘔。
她慶幸溫如玉不在家，因為她暫時真的沒辦法面對她的心動已經被人看穿的事實。
都到這份上了，溫如玉再笨也該明白了。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單純好騙的小白兔……
溫如玉沒想到自己這一忙就忙了半個月，甚至還跑了好幾趟公安局。得益於她平時嚴格遵守了流程規範的工作，每一步都有明確、客觀的留痕，這事想要賴在她頭上都難。只是那主播咬死了是產品問題，一定要報警，事情越鬧越大，若不是溫如玉在公司裡真有“背景”，可能早就被不懷好意攪渾水的人開盒了。
這半個月，褚昊天天都到公司裡來，趕得上他過去半年的出勤總和。除去配合公安的調查工作之外，他親自監督公司內部從上到下清查了一遍。剛開始幾天，還有試圖討好的幾個部門經理準備用慣常的手段，把手下的博主都叫回來開“午餐會”，被褚昊賞了白眼和摔門。老闆性情大變，手下的人自然也都戰戰兢兢起來。查出來吃回扣的一整條鏈，褚昊眉眼都沒抬一下，對方辯解十句，他就說一句“滾”。
溫如玉是去交自己部門的清查報告的時候恰好遇上了昊總髮飆的現場。經過調查，該主播在直播中嘔吐是因積食所致，至於暈厥，可以說是積食的症狀，也可以說是……怕睜眼不知道怎麼收場所以閉上了眼睛。溫如玉純屬倒黴，主播恰好在吃她選的產品的時候出了事。
她所在的部門一組有人參與。上次那個她陪著去視察工廠明明有問題卻視若不見的主管此刻剛從褚昊的辦公室滾出來。她捏著自己二組的報告不敢喘氣，往褚昊的秘書身後躲了躲。有“背景”也少惹事，難怪林翠總擔心她受欺負。
因為主管被查，送報告的事情落到了組長頭上。可組長大抵是嗅出了她和老闆關係不一般，臨到了要送報告的截止時間也不明說，捂著肚子跑去廁所了。她還挺無奈的。她跟組長關係不錯，入職時負責帶她，盡職盡責，雖然平時不怎麼聊私事……但也不是不能說啊。還搞得這麼欲蓋彌彰，其實明說她也會答應的。褚昊來得少，跟級別低的員工接觸就更少了，聽得多的都是他家裡那些風言風語的傳聞，不知道如何相與也是人之常情。
秘書引她至門前，輕敲兩下，裡頭傳來一道極不耐煩的聲音：“還有哪個不長眼的？不是全都讓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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