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火鍋(03)】
“又去？”林翠乍舌，略有些尖銳的語調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彷彿要劃傷她的耳廓，“你們兩個很聊得來嗎？這個月都見幾次了？”
“前面幾個都沒見第二次啦……”溫如玉訕訕地笑，“今天這個是才剛見第二次的。”
“好吧。”林翠扶額，“合著你說認真吃飯重新做人就是又開始沒完沒了地相親啊？”
“哄我媽開心，吃頓飯而已。”她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我以前不就這樣嗎？”
林翠被她噎住了。仔細想想，倒也是。
“那你這段時間見的有沒有稍微感興趣一點兒的？”
這話問的溫如玉不知道怎麼回，嚅囁著：“你是希望我有還是沒有啊？”
林翠默了幾秒，嘆了口氣：“算了，我不知道。祝你吃得開心。”
“不過——週六週日總要留一天給我，這次想去探的店份量特別大，真的需要你。”
“知道了。”溫如玉掛了電話，眼瞅著快到下班時間了。她偷偷摸摸從包裡拿了化妝品去洗手間補妝，粉撲還沒拍在臉上就遇到了公司的一個主播。她又有點瑟縮，動作僵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拍下去。明明人家和她根本不認識，她卻莫名地心虛，生怕別人嘲笑她。
大概這就是強迫自己做不擅長的事情的後果。等人洗完手走了，她凝視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像是戴著一張自我保護的面具。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突然開始化妝上班，彷彿心裡有了見不得人的秘密，因此每一步動作都透露著心虛。
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煩。於是又把化妝品收起來走了。
今天去吃火鍋有什麼好補妝的。熱氣一蒸，臉最難受。口紅什麼的就更沒必要，還不如火鍋湯底的顏色好看。
這次男嘉賓對她倒是很感興趣的樣子。明明是工作日晚，對方又是醫生，晚上還要值班，卻非說想一起吃頓飯，只好選在醫院附近。是一家連鎖品牌火鍋店，算不上新穎，但也不算難吃。溫如玉在去的路上都還在糾結該怎麼回覆媽媽關於這次相親的結論。
她不喜歡和這樣陌生的關係去吃火鍋，但是又知道這種事是媽媽絕對不會理解的“減分項”，若是如實說了，肯定又要挨一頓訓。
或者今天本就不該答應。她在晚高峰的地鐵裡擠著，因為人太多了手機藍牙的訊號也不好，耳機裡的歌播得斷斷續續。她想拿出手機翻開當時的聊天記錄看看自己是怎麼答應的，又怕被擠掉了，勉強在記憶中尋找，卻發現想不起來。
不過也就是幾天前的事情，竟然累得一點印象都沒有。
以前的自己的生活有這麼無聊嗎？她下意識地做起比較來。以前的自己好像從來沒覺得啊……
一定是因為和錯誤的人選了錯誤的餐廳，所以哪怕是去吃飯也顯得不那麼有趣。她定了定神，想著以後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和相親物件一起去吃火鍋了。
下地鐵以後還要走個幾百米的距離，路過醫院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想，如果是喜歡的人應該會在這裡等他下班。可惜了，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好笑，又經歷了一段失敗的關係之後彷彿這顆純粹的愛吃的心也被攪渾了，居然也會無端地聯想起這一類少女心事。
她的少女心事被刺耳的警笛聲打斷。救護車在醫院門口急停，醫護人員急匆匆的腳步形成一道自然的警戒線，周圍的人自動散開為他們讓路。她也往旁邊挪步，卻不想在擔架上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驚詫地楞了一秒鐘，而後本能地跟著醫護人員的腳步追了上去。那一瞬間好像好像有一根命運的絲線又把她拉回了故事當中，聚光燈打在她臉上，炙烤著，好疼。醫護人員急匆匆的腳步不再是警戒線，而是一種刑罰，殘忍地踩在她的心上。
她追上去看清了周暮洋的臉，白得像牆灰。眼周又青又黑，不知道多久沒睡好覺了。她想問什麼，才發現自己身旁還跟著一個男人，上了年紀、臉上皺紋很深，一身正裝，像是從什麼正經場合趕過來的。
她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從來沒聽周暮洋提過父親。
這一分神，錯過了追問醫生的時機。周暮洋被推進急診急救室裡，外面的人只得到了一句“家屬止步”。
和她一起同時被攔在外面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她。溫如玉察覺對方打量的視線，渾身像是針扎一樣的難受。
她背過身去，拿出手機打給了林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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