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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行開始出現嚴重併發症。
吻合口漏，腹腔積液，傾倒綜合徵接連發作。
他疼得整夜哀嚎，聲音順著走廊傳到護士站，又尖又啞，像被什麼從裡往外撕扯。
渾身插滿管子，鼻胃管、腹腔引流管、深靜脈置管、導尿管，整個人被固定在那張病床上，瘦脫了形。
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皮膚灰敗得像蒙了一層灰。
新主治醫生是科主任王建明，經驗豐富，態度冷硬。
查房時翻著病歷，逐項調整方案，該加的抗生素加，該抽的腹水抽。
何知行疼得直冒冷汗，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印子，卻每次都在查房時問同一句話。
“林歲呢？她怎麼不來？她是我的醫生！”
王建明頭也不抬。
“她不是你的主治。你簽了字。”
何知行猛地揮動手臂，把床頭櫃上的藥瓶全掃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白色的藥片滾得到處都是。
“我簽字是氣話！她怎麼能當真！”
他嗓子像破鑼，吼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她是醫生！她有責任！她不能不管我！”
我正好經過病房門口，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病房門被撞開。
何知行從床上摔下來，輸液管被扯斷，血珠沿著手背滴在地板上。
他光著腳，穿著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踉踉蹌蹌追到我身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歲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仰起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我現在只有你了！你照顧我好不好？你重新當我的主治，我什麼都聽你的！”
走廊上的人紛紛看過來。
有護士，有病人，有家屬。所有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
我低頭看他。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這個上一世從袖子裡抽出刀捅了我三十七下的男人，此刻像條被碾斷脊樑的狗一樣，跪在地上，眼裡全是恐懼和哀求。
“何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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