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追我,腹部的刀口牽動,整個人又摔回地上,痛得蜷縮起來。
我對聞訊趕來的護士說。
“給1109床加約束帶。再發現他拔管,按不配合治療上報。”
護士們對視一眼,手忙腳亂地把他架回病房。
身後傳來他斷斷續續的哭喊,夾雜著我的名字,被病房門一點點隔斷。
何知行出院那天,是兩個月後。
他瘦得脫了相,原本合身的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晾在衣架上。
何母扶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何父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裝滿藥的袋子。
顧軟眠的賠償款也到賬了。
她被醫院除名,實習資格登出,檔案永久記錄。賠償何家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共計四十七萬。
她父母賣了一套老房子才湊齊這筆錢。
顧軟眠跪在何家父母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磕在門診大廳的地磚上,一聲接一聲。
“叔叔阿姨,求求你們原諒我!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只是心疼何哥哥!”
何母啐了她一口,唾沫落在她頭髮上。
“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顧軟眠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路過的人指指點點,有人認出她,小聲議論。
“就是那個給病人喂月餅的實習生。”
“聽說人被切了全胃,她賠了四十七萬。”
“害人害己,年紀輕輕的......”
何知行從她身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顧軟眠一眼。
顧軟眠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何哥哥”。
何知行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我正拿著病歷,給新來的實習生講解術後護理要點。
我站得筆直,白大褂整潔如新,聲音平穩。
“胃切除術後四十八小時內,吻合口尚未癒合,任何固體食物都可能導致吻合口撕裂,引發腹腔大出血。所以術後禁食禁水,不是沒人情味,而是對生命最起碼的敬畏。”
實習生用力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何知行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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