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成俊不語，羅伊伊緩和氣氛，輕聲道，“我其實早就在猶豫，要不是為了你，才不會在北京繼續呆下去，所以我想……”
“羅伊伊，你怎麼想一齣是一齣的？”
她本就心情煩悶，被他這樣一懟，異國婚姻裡的矛盾像放高利貸似的一併激起，平日沒見得有多少寬慰，刺人的話卻無比難聽，直言道，“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為什麼非得留在北京？北京到底有誰在呀？”
羅伊伊的靈魂拷問，比林更新更早發出。
就在上週，李成俊剛收到本科學院院長的面試邀請，按原定計劃，他下個月來北京面試，入職，安家，和羅伊伊在北京生活。
她怎麼就有了新想法了？
一大清早，他被氣得臉色發白，摘下墨鏡，太陽穴突突地疼，壓低聲音，問道，“那麼，你究竟是為什麼丟了工作？”
“你還問我為什麼，要不是因為你那通電話，我至於這樣麼？”
“什麼電話？”
羅伊伊懶得同這死人解釋，細想結婚頭一年，她一有空就飛去倫敦找他，他們做飯，聊天，散步，去花店買花，十分甜蜜，後來工作漸忙，兩人隔著千山萬水和時差，也要打長途電話，再後來，電話也沒了，連日常報備都顯得多餘。
曾經再心動的人，只要在婚姻裡走過一遭，都會像換了個人。
可她依然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丈夫的冷漠，想到這裡，她一怒之下，大聲道，“李成俊，限你一個月之內，滾回大連談談我們的事，否則咱倆就算完了！”
很好！李成俊被羅伊伊莫名其妙的最後通牒氣得肝顫，手機一摔，不顧眾人訝然，推門坐回位置上。
實驗室裡的人，紛紛暫停手裡工作，各自傳遞眼神。人類八卦起來，不分人種膚色，不看學歷高低。
和李成俊同級女孩，欣賞他許久。奈何李成俊英年早婚，今日見他罕見如此，興奮地劈里啪啦地在手機上同人八卦。
愛吃瓜的人，很難對旁人的私生活保持緘默，更何況，李成俊能力超群，沉默寡言，平日裡的情緒起伏，宛若瀕死之人的心電圖。沒想到，這尊冷麵佛也會有道心破碎的一天，這可真令人興奮。
一直捱到中午，見他內心平覆，女孩小步上前，柔聲道，“成俊，今早看你心情不佳，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你我身在異國，都是中國人，應該互相幫助才是。”
李成俊看著剛收到的北京面試邀請發呆，以最低的功率應付著她的關心，淡聲道，“嗯，沒事。”
“哈哈，今天上午院裡有活動，這是我領的花，送給你吧。”
這是青綠色的洋桔梗，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細嗅花香，帶著草味和微甘。
羅伊伊愛花，他曾買過很多花送她。
他知道此花花語，也知女孩連日來的頻頻暗示，更知男女之情大抵如此，今日送花，明日約會，後天就算住在一起，也沒什麼稀奇，留學生活燦爛又孤寂，年紀輕輕的異鄉人聚在這裡，沒什麼消遣，消耗不盡的生命力，唯有向身心寄寓。
於是，小小的圈子裡，添了風流成性，添了恨海情天，添了姦情和難堪，添了孕婦和疾病，寫不盡的青春傷痛文學和家庭倫理故事，在歸國的那一刻畫上句點，自此橋歸橋，路歸路，不會再有人提國外的世界，就像光天化日下，沒人會想到鬼。
就他身邊觀察，留學圈子裡，國內一個情人，國外一個情人，是很時髦的事情。
想到這裡，李成俊接過女孩的花，笑了一聲，“謝謝了。”
“吶，你還有什麼要幫忙的，隨時和我說呀。”
“嗯。”李成俊點點頭，欲言又止，目送女孩離開，她在院裡很受歡迎，朋友很多，剛走出門，就迫不及待地又在手機上劈里啪啦地打字。
“那個，請等一下，確實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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