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高總和Sophie還站在原地等待,十分貼心。
羅伊伊看著眼前三人,一臉懵地在腦海中做了個覆雜的推演,方才她來不及跟宋之揚解釋,卻見他脫口而出,“Sophie——”嚇得她趕緊在背後踢他一腳,摸著頭問,“索菲亞大教堂不在這裡吧?哦對了,這位是我的上司,他今日帶她妻子一同前來。”
宋之揚楞了楞,心領神會,對Sophie笑笑,做初次見面的認識。
四人同遊了會兒,看著Sophie和高總的背影,羅伊伊不禁感嘆,年齡差是赤裸而殘忍的東西,它比階級地位,貧富差異更加鮮明,隨你如何有錢有閒,見多識廣,可臉上老年斑,和渾身散發出來的衰朽氣騙不了人,就像生老病死,就像落葉雕零,沒有任何力量能抵擋。
高總說話最多,試圖用妙語連珠的風趣,來遮掩半老頭子,掉進年輕人堆裡窘迫,可任其如何侃侃而談,他的話終歸如同大胖子的肚兜兒,唯能遮住兩點,卻遮不住餘下的贅肉。
路過天王殿的時候,高總回過身來,隨口嘆道,“自結婚以來,慧子的心臟一直不好,病怏怏的,我雖大她不少,倒怕她比我先去了,這才帶她過來,敬香祈福,祈禱身子安好。”
羅宋兩人幽幽對視一眼,自信Sophie的身體可以支撐她做任何想做的事,唯獨陪在老男人身邊,才會心臟病發作,連連點頭附和,應付社交的本領瀕臨破產。
儘管揣著秘密,整個下午,四人對話未露破綻,除了在圓通寶殿,路過側廂房的觀音像,羅伊伊一時心寬短路,十分貼心地對Sophie說,“聽說這裡的送子觀音很靈的!你該去拜一拜!”
話畢,她對上了Sophie警惕的眼,意識到自己失言,嚇得不敢說話。
夕陽霞光,襯得天邊粉紫,四人沿著長長石階而下,各自告別。
羅宋兩人如釋重負,長嘆了口氣。
當你知道了對方不可告人的秘密,卻無法拆穿,因為你獲取秘密的方式也並不光彩時,便會出現這種想說卻不能說,宛若喉嚨間卡了東西咳不出來的感覺。
曖昧拉扯的深情套路,遠沒有讓兩人共吃一瓜,更能拉近感情。
見高總和Sophie走遠,羅伊伊和宋之揚相視一笑,襯著話題尚有餘溫,激動而熱切地交流著。
天色漸晚,遊客紛紛下山,意興闌珊之際,唯獨他倆有說有笑,宛若鬧市中互對暗號的特務,絲毫不怕被人聽見。
宋之揚見過花花世界,各種圈子裡,吃過的瓜數不勝數,對這種各取所需的婚姻關係,報之以見慣不怪的寬容,可這並不妨礙,他總能熟練地接過羅伊伊所有繪聲繪色的演繹。
就像兩個演員搭戲,哪怕臺詞已經說了幾十遍,可每次都會因對方的反應不同,而交流碰撞出新的火花。
有時候,羅伊伊覺得宋之揚很成熟,他有入世的智慧,善於拿捏分寸,權衡利弊,像個聰明的獵手。
可有的時候,她又覺得他像個孩子,因自小身心富養,心思清澈純粹,就像此刻,兩人在如雪的櫻花樹下,肆意胡鬧,鬨笑之中,羅伊伊追著他落在自己身上,又匆忙移過的笑眼。
“羅伊伊,那我能同你說個秘密麼?”宋之揚臉上還留著餘笑,卻換了副鄭重其事的表情。
“什麼?”
兩人在一棵櫻花樹下站定。
粉紅暮色照在她滿是好奇的笑臉上,襯得她的皮膚像小孩兒般光滑,閃爍著如雨後月亮般的光芒。
宋之揚一怔,彷彿站在他眼前的,不是那個十年之後,才與他久別重逢的愛人,而是青蔥歲月裡,易愛動情的少女,正笑著要跳進愛人的懷抱。
他嘴角微微揚起,本想隨口編個秘密,也許關於他的暗戀,也許關於他的等待,只作為撩撥曖昧的套路,卻不急著告白,像那個在酒吧的夜晚,像個收放自如的釣魚者,耐心等待魚咬鉤的時刻,像他一如往常那樣。
可他忽然改了主意,向她勾了勾手,要她靠近,再靠近。
古剎幽靜,梵音嫋嫋,他卻動了凡念,俯下身去,輕輕吻了她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