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張章第一次全線崩潰。哭鬧不止,癲狂發瘋,搖頭拒絕,跪地求饒。
像所有的犯罪分子一樣,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愛,開始害怕了。
好在易燃自此之後始終堅決捍衛這項權利,即便作為“母親”這個尷尬的身份,所有人都站在弱勢的張章一方,話裡話外流露著孩子很可憐,錯不在她的意思。
易燃始終堅持訴求。
她也足夠有耐心,意志力格外強大,在一次又一次維權失敗後,堅持不懈,忍氣吞聲,忍辱負重,忍天忍地。
終於,張章成年了,高考了,遠走高飛了,鞭長莫及了,有勁也使不到自己身上了…
。。。
張章爬下床,坐在轉椅上,拿起水杯喝水,冰涼涼的液體隨著吞嚥的動作爭先恐後地順著口腔鑽進食管,最後滑向胃部,行使稀釋胃酸的權利。
把杯子放在手裡把玩,輕輕轉動,張章自嘲一笑,不想做好學生不意味著就可以亂用知識。
水哪裡來的權利呢?哪有主體資格?只有發揮著一些生理作用罷了。
所以,給一個學期的適應時間是不是也多此一舉?反正都不打算好好學習,要徹底擺爛,那想辦法轉專業、回去復讀是不是也完全沒必要?
那就這麼混著吧,那也要舒服地混吧?在這個專業學習是多大的折磨?
張章轉動幾圈椅子,思緒又飄遠…
其實昨晚跟倪堯說不要聯絡不是崩潰後的口不擇言,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和倪堯的關係過於複雜。
張章能很坦然地承認對倪堯是有喜歡和愛戀的。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身體很誠實,也不會說謊。如此明顯和特殊的生理性反應,明明白白地表達著喜歡。
可這個喜歡裡,夾雜著很多別的東西,也橫亙太多額外的因素。讓人沒辦法心無旁騖地開展一段戀愛關係。
兩個人都不到二十歲。第一次戀愛,沒必要處這麼一個複雜的物件。
異地、財富差距、家庭環境…這些都只是兩人之間最不值得一提的問題,更多的是心理層面。
張章承受不住這樣的一段戀情,也沒必要承受。
公器,推己及人,倪堯也應該有。
摸著良心講,她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肩上的擔子也很重,沒有必要在風華正茂的年紀裡再扛起一個沒必要扛起的人。
快刀斬亂麻,是個好辦法。
吃一塹長一智。沒有用到易燃身上的反思,應該用給倪堯。
張章能想象到如果兩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結局。那條脈絡很清晰,在失衡中彼此消耗,彼此折磨,彼此垮掉。
就像和媽媽的這些年。
走在這樣的一條路上,太過於沉重和痛苦,這條路很崎嶇坎坷又一眼望不到頭。
張章不想在還走不完一條路的時候又走向開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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