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盡,龍吟起》第9章 偽裝(1)

作者:安泰大廈的吉米·21天前

星隕海並非絕對的死地。在廣袤無垠的破碎星辰帶與危險的能量亂流間隙,偶爾也會存在一些相對穩定、甚至能勉強維持生靈存續的“夾縫”地帶。這些地帶往往依託於某塊蘊含特殊能量或物質的巨型星骸,或者某些上古大戰遺留的、尚未完全崩壞的殘破法陣,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環境惡劣的臨時聚居點或小型“浮島”。

敖垚等人蹣跚前行了不知多久,身上的傷勢在低品丹藥和青龍血脈頑強的自愈力下略有好轉,但飢餓、寒冷、疲憊以及對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的恐懼,幾乎壓垮了這幾個從未吃過苦的“少爺小姐”。就在他們幾乎要迷失在永恆的黑暗與嶙峋怪石中時,前方遙遠的地平線(如果這片破碎的星骸表面也能稱之為地平線的話)上,出現了一片朦朧的、混雜的光暈。

那光暈並非自然星辰的清冷光輝,而是由無數駁雜、微弱、跳動的光源匯聚而成:有劣質能量石發出的不穩定光芒,有簡易符文燈具的暈染,甚至有直接燃燒某種古怪油脂或礦物產生的煙霧與火光。光芒勾勒出一片依託於數塊巨大、彷彿被強行焊接在一起的星骸而形成的、雜亂無章的棚戶區的輪廓。空氣中,開始隱隱傳來嘈雜的、屬於許多生命匯聚才會產生的聲浪底噪——交談聲、爭吵聲、工具敲擊聲、甚至還有模糊不清的叫賣與嗚咽。

人多的地方!

這個認知如同強心劑,瞬間注入敖垚和敖森心中。他們之前一直本能地朝著人跡罕至、地形複雜的地方鑽,試圖避開可能的追蹤。但現在,他們意識到,對於深淵教那種習慣在陰影中行動、擅長個體追蹤與獵殺的存在而言,空曠無人的險地反而更容易被鎖定。而混亂、嘈雜、人員流動大、氣息混雜的聚居地,才是最好的掩護!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再高明的獵手,也難以在萬千混濁的水滴中,精準找出特定的那幾顆。

“去那邊!”敖垚當機立斷,低聲道,聲音因為乾渴和緊張而愈發嘶啞。他揹著依舊昏昏沉沉的敖凌,調整了一下方向,朝著那片光暈蹣跚走去。敖森等人也強打精神,互相攙扶著跟上。

越是靠近,那股混雜的氣息越是濃烈。腐爛、黴變、劣質燃料、未處理的汙物、廉價香料、汗臭、血腥氣……種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屬於底層掙扎與混亂的氣息。低矮、歪斜、用各種能找到的殘骸——金屬板、星獸骨骼、破爛帆布、甚至壓縮的能量屏障碎片——胡亂搭建起來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形成狹窄、骯髒、光線昏暗的巷道。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穿行、交易、爭吵、蜷縮。其中大部分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眼神或麻木或兇戾的流民,也有少數穿著相對整齊、帶著武器、眼神警惕的冒險者或小商人,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非人形、散發著異樣氣息的種族在陰影中窺視。

敖垚等人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幾個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穿著破舊、帶著傷、相互攙扶的“小流民”,在這片區域實在太常見了。只有少數幾道冷漠或審視的目光掃過他們,尤其是在敖垵背上那用破獸皮裹著的小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移開了。在這裡,多管閒事是奢侈品,活著已是不易。

“找個角落,別扎眼。”敖垚低聲道,帶著弟弟妹妹們,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堆滿垃圾的巷道邊緣,找了個背風的、由兩塊巨大金屬殘骸形成的夾角,小心地坐了下來。這裡光線昏暗,氣味難聞,但相對隱蔽,能觀察到巷道口的一部分動靜。

安頓下來後,敖垚和敖森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強忍著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憊,將警惕提升到最高。他們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暗中掃視周圍的一切。

他們觀察那些真正的流民是如何走路的——微微佝僂著背,腳步虛浮或沉重,目光很少平視,要麼盯著地面尋找可能被遺漏的“有價值”的垃圾,要麼快速掃過周圍的人和物,帶著戒備和算計,但絕不多看那些看起來不好惹的傢伙。

他們觀察流民們如何交談——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夾雜著大量俚語和黑話,手勢豐富且隱晦,表情要麼麻木,要麼瞬間變臉,絕少露出真實的情緒。

他們觀察流民們如何獲取食物和水——在固定的、有武裝看守的“水點”用一點點可憐的財物或資訊換取渾濁的液體;在散發著怪味的、簡陋的攤鋪前,用撿來的金屬碎片、能量耗盡的殘石,或者完成某些極其危險、骯髒的“短工”,換取黑乎乎、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的餅子或糊糊;甚至,在更陰暗的角落,為了一點點發黴的食物殘渣,像野狗一樣爭鬥、乞求,或者……進行更黑暗的交易。

他們觀察流民們如何休息——蜷縮在任何一個能擋點風的角落,用能找到的任何破爛布料或乾草蓋住身體,保持著一種半睡半醒的警惕狀態,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殘酷的生存法則,以一種赤裸裸、血淋淋的方式,展現在這兩個曾經錦衣玉食的青龍族公子面前。他們沒有感到噁心或鄙夷,只有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更加沉重的壓力。在這裡,他們不再是高貴的青龍血脈,只是幾隻掙扎求存的、最底層的“小老鼠”。

“看到沒?”敖垚用極低的聲音,對圍坐在身邊的弟弟妹妹們說道,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巷口,“走路,像他們那樣,微微彎著腰,眼睛別亂看,尤其別直視那些帶武器、氣息兇的。說話,儘量別出聲,非說不可,就像剛才那個換水的傢伙,聲音低,快,別帶情緒。找吃的……我們再想辦法,但記住了,別人給的東西,哪怕看起來再好吃,也絕對不許接!尤其是凌兒,看好他,別讓他亂跑亂摸!”

敖銳、敖鑫等人緊緊靠在一起,用力點頭,髒汙的小臉上滿是緊張和認真。他們開始模仿,笨拙地調整自己的姿態,努力讓眼神變得麻木或躲閃。就連昏睡中醒來的敖凌,似乎也被這陌生而壓抑的環境嚇到,只是緊緊抓著二哥的衣角,小身子微微發抖,不再哭鬧。

敖垚又將那幾塊破舊的獸皮分給弟弟妹妹們裹上,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一群無家可歸、抱團取暖的孤兒流民。他自己則將那袋金銀銅錢貼身藏得更緊,匕首的鞘用汙泥塗抹得看不出本色,小心地別在腰間破衣服的裡面。

他們就像幾顆真正的塵埃,努力融入這片龐大、混亂、汙濁的“海洋”。敖垚和敖森的耳朵豎得尖尖的,不放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尤其是那些關於“陌生人”、“搜查”、“黑袍”之類的隻言片語。他們知道,深淵教的追兵很可能已經潛入這片區域,或者正在外圍封鎖、排查。他們必須比老鼠更警惕,比陰影更隱蔽。

敖森忍著腿痛,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能更好地觀察巷道另一頭的動靜。他看了一眼被敖垚護在懷裡的敖凌,又看了看其他強忍著恐懼、努力模仿著流民舉止的弟弟妹妹,髒汙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悲愴與決絕的神色。

活下去,像真正的流民一樣活下去,然後,等待機會,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遺澤”,或者……至少,逃出這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星海廢墟。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手腕上,那枚鐲子在髒汙的袖口和獸皮下,隨著敖凌緊張的呼吸,微微起伏,依舊沉默,如同深埋地底的種子,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春天。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