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盡,龍吟起》第18章 蘇醒(1)

作者:安泰大廈的吉米·25天前

黑暗,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彷彿沉在冰冷死寂的海底最深處。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意識如同破碎的琉璃,散落在黑暗的各個角落,偶爾有尖銳的碎片閃過——母親最後溫柔的懷抱與決絕的背影,二哥背上顛簸的觸感和嘶啞的指令,震耳欲聾的爆炸與火光,姐姐們染血的臉龐和淒厲的哭喊,還有那鋪天蓋地、冰冷刺骨的邪惡氣息與絕望……

痛。不是身體某個部位的痛,而是靈魂被撕裂、被焚燒、被冰封后殘留的、無處不在的鈍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永遠地失去了,留下了巨大的、黑洞般的空洞,冷風颼颼地灌進來。

“……凌兒……”

“……活下去……”

“……帶他走!”

“……不準碰他!”

碎片般的畫面與聲音在黑暗中衝撞、嘶吼,最終匯成一片猩紅的、無聲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光感,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最遙遠星辰的微光,極其艱難地,觸碰到了那散落在黑暗最深處的、最核心的一點意識碎片。

光……?

本能的,那點意識碎片朝著那微弱的光感,極其緩慢地、掙扎著“遊”了過去。每“遊”動一絲,都彷彿耗盡了全部力氣,都伴隨著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和記憶碎片刮擦的顫慄。

光感在放大,從一點,變成模糊的一團,帶著一種……溫暖的、乾燥的、略帶塵土氣息的質感。不是星隕海那冰冷死寂的虛空,也不是“碎星巢”汙穢腐臭的空氣。

還有聲音……極其微弱,彷彿隔了無數重帷幕。是……風聲?嗚咽的、穿過某種孔洞或縫隙的、單調的風聲。

觸感……身下不再是顛簸的背部或冰冷的星骸,而是某種相對平整、堅硬、略帶粗糙和微溫的“地面”。臉上、手上,似乎也沒有了溼冷黏膩的泥汙和令人作嘔的油膩感,只有乾涸的緊繃和輕微的刺癢。

我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逐漸凝聚的意識中激起漣漪。

敖……凌。

名字浮現的剎那,所有散落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線猛然串聯、收緊!滅族的火光、父母訣別的傳音、兄姐接連隕落的慘狀、無盡的奔逃與絕望、最後那刺目的青光與空間的扭曲……

“嗚——!”

一聲短促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猛地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敖凌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片朦朧的、昏黃的光暈,光源似乎來自上方某個不規則的孔洞,投射下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傾斜的、浮動著細微塵埃的光柱。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帶著重影和黑斑,過了好幾息,才勉強聚焦。

他躺在一個低矮的、由某種灰白色、帶著天然紋理和孔洞的岩石構成的“洞穴”裡。洞穴不大,約莫只有尋常房間大小,形狀不規則,頂部就是他醒來時看到光線的來源——一個碗口大小、傾斜向上的天然孔洞,外面似乎是岩石,光線正是從那裡漏下來,讓洞穴內不至於完全黑暗。空氣乾燥,帶著塵土和岩石特有的微腥氣息,但遠比“碎星巢”和星隕海純淨。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身粗糙破爛、打滿補丁的灰褐色粗布衣,但上面沾染的泥汙、血汙、以及“腐朽胃囊”的詭異汙漬,似乎都乾涸板結,變成了深色的硬塊。包裹他的那塊破舊獸皮,就墊在身下。手腕上,那枚暗沉無光的鐲子,依舊牢牢地套著,觸手冰涼。

“這……是哪裡?” 敖凌動了動乾裂的嘴唇,發出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他想坐起來,但剛一用力,就感到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尤其是胸口和四肢,傳來陣陣虛脫般的痠軟和隱約的內傷隱痛。高燒似乎退了,但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掙扎著,用小手撐地,勉強半坐起身,靠在冰涼的巖壁上,大口喘著氣。目光警惕而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洞穴。

洞穴裡空無一物,只有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顯示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或大型生物活動。除了那個透光的孔洞,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出口。等等……孔洞對面,巖壁下方,似乎有一片顏色略深的陰影,像是一條縫隙或另一個更小的洞口,被從主孔洞投下的光柱陰影恰好掩蓋,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這是……遺澤?父親母親說的安全之地?

不,不對。這裡太普通,太荒涼,沒有任何青龍族的氣息,沒有任何陣法的痕跡,也沒有任何指引或保護。這裡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被遺忘在星海某個角落的、荒蕪岩石星球上的天然小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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