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石的發現帶來了希望,卻也像一面鏡子,更清晰地映照出敖凌此刻的孱弱。即便找到了蘊含特殊能量的礦石,以他目前的實力,連安全有效地開採、利用都難以做到,更遑論面對洞窟中潛伏的、如同那隻“蜥蜴妖獸”般的威脅,以及未來可能遭遇的、比妖獸更可怕的敵人。
修煉《青龍引氣訣》是根本,是壯大靈力、滋養經脈的正途,但這個過程註定漫長。在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他不能將生存的希望,完全寄託於遙遠的修為提升。他需要更直接、更立即可用的戰鬥與生存技能。
格鬥。武器。
這兩個詞,對曾經備受呵護的小皇子敖凌而言,既熟悉又陌生。他見過族中戰士演武時的矯健身姿,聽過哥哥們切磋時拳腳破風的呼嘯,甚至把玩過父親贈予的、未開刃的裝飾性短劍。但“練習”格鬥和使用武器,對他來說是另一回事。那意味著流汗、疼痛、重複枯燥的動作,以及直面“戰鬥”本身的血腥與殘酷——這些,以往都被長輩們溫柔地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現在,這層溫柔的屏障,已被現實撕得粉碎。
“必須先學會保護自己。”敖凌握了握依舊有些痠軟的小拳頭,髒汙的小臉上滿是堅定。他記得二哥敖垚在“碎星巢”最後的叮囑,也記得母親衝向敵人時那決絕的背影。他不會戰鬥,但必須學。
他沒有老師,沒有對手,沒有專門的訓練場,只有這個危機四伏的洞窟,和他自己。
他從鐲子裡取出那柄從敖垚處得來的、被汙泥塗抹過的精鋼短匕。匕首長約七寸,刃身筆直,帶有血槽,雖無靈力波動,但入手沉實,刃口在微弱熒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顯然經過精心打磨,是一柄真正的殺人利器。他又找出另一柄更短小、更適合切割的備用匕首。
然後,他選擇了一片位於乾燥次級洞窟邊緣、相對平坦、地面是硬實沙土、且遠離主要通道和危險區域的空地,作為他簡陋的“演武場”。
第一步,是熟悉武器。他反覆將短匕握在手中,調整著握持的姿勢——正握、反握、斜握,感受不同握法下,匕首的重量分佈、發力感覺以及可能的攻擊角度。他模仿記憶中族中戰士持匕的姿態,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將匕首護在身前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並不存在的敵人。
光是靜態的持握,沒多久就讓他手臂發酸。但他堅持著,強迫自己適應這種緊張而蓄勢待發的姿態。
接下來,是最基礎的攻擊動作。直刺,橫掃,上撩,下劈。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旨在殺傷或逼退敵人的動作。他對著空氣,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些單調的動作。起初,動作笨拙,發力不暢,經常因為重心不穩而踉蹌,或者因為用力過猛導致匕首差點脫手。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單薄的衣衫,與灰塵混合,變成黏膩的汙漬。手臂、肩膀、乃至腰腹的肌肉,都因為不習慣的持續發力而傳來陣陣痠痛。但他沒有停下。他回想著“蜥蜴妖獸”撲擊小魚時的迅猛,回想著深淵教徒黑袍翻飛時的冷酷,將那種對速度、力量和準確性的渴望,融入每一次枯燥的揮刺中。
直刺,要快,要準,瞄準咽喉、心口等要害。橫掃,要藉助腰力,範圍要廣,用於逼退或攻擊腿部。上撩,刁鑽,自下而上,攻擊下頜或手腕。下劈,勢大力沉,用於破防或攻擊倒地敵人。
他一邊練習,一邊在腦海中模擬假想敵的攻擊,思考如何用最簡潔有效的動作應對、格擋、反擊。他沒有任何套路,全憑本能和觀察到的零碎片段進行組合。
練習了約莫一個時辰,直到雙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氣息也紊亂不堪,敖凌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他靠坐在一塊石頭上,用清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稍作休息。
休息時,他也沒有完全閒著。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思考如何利用地形輔助戰鬥。那塊凸起的岩石可以作為掩體,那根低垂的石筍可以干擾敵人的追擊,地面散落的碎石可以當做投擲物,狹窄的通道可以限制敵人的行動……這些都是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如今卻成了他必須考慮的生存要素。
體力稍有恢復,他又開始了新的練習——移動與閃避。在之前那片空地上,他模擬著遭遇攻擊的情景,進行快速的側移、翻滾、下蹲、後跳。洞窟地面不平,碎石遍佈,起初他經常被絆倒,摔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他咬著牙爬起來,繼續練習,努力讓身體記住在不同地形下移動和保持平衡的感覺。
他甚至嘗試將移動與簡單的攻擊動作結合起來。側移的同時反手一刺,翻滾後順勢掃向下盤,下蹲躲閃後緊接上撩……動作依舊生澀,銜接不暢,經常自己把自己絆倒,但他樂此不疲。每一次成功的組合,哪怕再難看,都能讓他感到一絲微弱的成就感。
光有匕首攻擊還不夠。他想起了腰間那柄更小的備用匕首,以及撿到的、邊緣鋒利的石片。他開始練習投擲。沒有目標,他就用炭灰(從燒過的木柴餘燼中取得)在巖壁上畫了幾個簡單的圓圈。站在數丈外,調整呼吸,手臂後引,然後猛地揮出!
“嗖——啪!”
石片大多數時候都遠遠偏離目標,撞在巖壁上彈開。偶爾有一兩片能擦著圓圈邊緣,都能讓他高興半天。他明白,投擲的準頭和威力需要長時間練習,但這是一種中距離的騷擾和攻擊手段,值得投入時間。
日復一日(以他的作息和感覺計算),枯燥而艱苦的練習,成了敖凌除了修煉《青龍引氣訣》、探索尋找資源之外,最重要的日常。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變成厚繭;身上添了更多新的淤青和擦傷;練習到力竭時,他甚至會直接癱倒在冰冷的沙土上,大口喘息,任由汗水模糊視線。
但變化也在悄然發生。他的動作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不成章法,多了幾分乾脆和力度。對匕首的握持更加穩定有力,步伐移動時多了些本能的警惕和預判。雖然離真正的“會戰鬥”還差得極遠,但至少,他不再是一個對戰鬥一無所知、只會恐懼逃跑的孩童。他開始有了“反抗”的意識和最基礎的能力。
一次,在他練習翻滾後快速起身刺擊時,動作過猛,腳下碎石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他下意識地將匕首向身側一撐,同時蜷縮身體,就地一滾,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雖然依舊摔得不輕,但匕首沒有傷到自己,也避免了更嚴重的撞傷。這近乎本能的反應,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疼痛,是後怕,也有一絲……自己真的在“學習”和“適應”的確信。
夜幕(他心中的休息時間)降臨,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石窩,一邊用“陰凝菇”的微量粉末處理新增的淤傷,一邊就著清水啃著辟穀丹。身體的疲憊達到了頂點,但精神卻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他知道,這點粗淺的練習,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可能不堪一擊。但他更知道,如果連這點粗淺的練習都不去做,那麼在任何危險面前,他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爹爹說過,青龍族的戰士,都是從最基礎的揮拳、刺擊開始的。” 敖凌對著黑暗喃喃自語,眼中映著石窩外微弱的熒光,也映著一種逐漸堅定的光芒,“我沒有老師,沒有對手,但這洞窟,這黑暗,還有心裡的那些影子……就是我的老師和對手。我要練,一直練,直到……至少能在‘它’(蜥蜴妖獸)面前,有逃走或者拼一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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