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盡,龍吟起》第26章 血夜深植,噩夢種仇(1)

作者:安泰大廈的吉米·26天前

日間艱苦修煉帶來的極度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將敖凌拖入了深不見底的睡眠。然而,這睡眠並非安寧的港灣,而是另一片血色瀰漫、充滿絕望與無助的戰場。

黑暗,粘稠的黑暗。但這一次,黑暗中開始閃爍起熟悉而令人心碎的光影。

先是父親蒼嶽高大如山的身影,站在雲棲宮前,正對著他溫柔地笑著,叮囑著什麼。下一秒,畫面驟然破碎,父親的身影連同那巍峨的宮殿,在蝕骨魔尊那輕描淡寫的一指之下,無聲無息地化為漫天齏粉,連一聲最後的怒吼都未曾留下,只有那雙望向東方、充滿了無盡囑託與遺憾的眼眸,在最後一刻,似乎穿越了時空,與夢境中的敖凌對上了一瞬,隨即徹底湮滅在無盡的黑暗與虛無之中。

“爹爹——!”夢中的敖凌撕心裂肺地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象徵著父親存在的光點徹底消失。

緊接著,是母親青瑤。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裙裝,在遁天梭內,溫柔地將那枚鐲子戴在他的手腕上,眼神是那麼的溫暖、不捨,卻又充滿了決絕的託付。“凌兒,要一直戴著……”話音未落,畫面急轉,母親已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色流光,衝出了遁天梭,迎向那鋪天蓋地的黑暗。他只看到她最後回望的那一眼,那一眼中蘊含的愛意、悲傷、與燃燒一切的守護意志,比任何言語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然後,是耀眼到極致的青光爆發,與黑暗同歸於盡般的湮滅,只留下一聲跨越虛空、直抵靈魂深處的、帶著無盡溫柔的訣別:“活下去……”

“孃親!不要走!”夢境中的敖凌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光芒,卻只抓住一片冰冷的虛無。

然後是大哥敖炎。他站在雲棲宮核心陣法前,背影挺拔如松,對著即將關閉的遁天梭艙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臉上是平靜如鐵的堅毅。艙門關閉的瞬間,敖凌透過越來越窄的縫隙,只看到大哥轉身,面向宮外那洶湧而來的黑暗與叛徒的獰笑,啟動了“玉石俱焚”的陣法,身影被熾烈的毀滅光芒徹底吞沒……

“大哥——!”

二哥敖垚和三哥敖森,並肩而立,面對疾馳而來的黑袍追兵,爆發出最後微弱的青光,如同撲火的飛蛾,嘶吼著衝了上去。“帶凌兒走!”他們的怒吼在夢中迴盪。緊接著,是靈力對撞的爆鳴,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那兩道青光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熄滅,只剩下兩具殘破的、卻依舊保持著衝鋒姿態的軀體,倒在冰冷的星骸之上。

“二哥!三哥!”

畫面再次切換。四姐敖銳、五姐敖鑫、六姐敖淼、七哥敖磊,他們手拉著手,用小小的、傷痕累累的身體,擋在他與那恐怖的黑袍人之間。“不準碰他!”四姐嘶啞的喝聲猶在耳邊。下一秒,無形的黑氣掃過,姐姐和哥哥們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鮮血在空中劃出淒厲的弧線,重重摔落,再也沒有了聲息。而那個為首的黑袍人,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一步一步,走向他藏身的凹槽……

“不!不要!走開!走開啊!”夢中的敖凌蜷縮在凹槽裡,渾身冰冷,恐懼到了極致,也絕望到了極致。他想要衝出去,想要推開那黑袍人,想要保護哥哥姐姐們,可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動彈不得,連聲音都堵在喉嚨裡,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覆蓋著黑霧的手,伸向自己,伸向那枚孃親給的鐲子……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他的剎那——

“啊——!!!”

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恐懼、痛苦與無助的尖叫,猛地從敖凌喉中迸發!他整個人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從鋪著獸皮的石窩裡坐了起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冰冷的觸感讓他狠狠打了個寒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彷彿要撞碎肋骨跳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楚。眼前依舊是那片熟悉的、被微弱熒光照亮的洞窟巖壁,但剛才夢境中的畫面,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中,每一個細節,每一張面孔,每一聲呼喚,每一次死亡……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冷汗,在他髒汙的小臉上肆意橫流。他死死地咬住嘴唇,試圖壓抑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嗚咽,但悲傷和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他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冰冷的、微微顫抖的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洞窟中低低迴蕩。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姐姐……哥哥……”一個個稱謂,伴隨著滾燙的淚水和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被他反覆地、無意識地呢喃出來。那些曾經鮮活溫暖的面容,那些曾經將他捧在手心呵護的至親,如今都變成了夢中那一幕幕冰冷、殘酷、充滿絕望的死亡定格。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那些黑袍人是誰?他們為什麼要殺光他的家人?為什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如果……如果他再強一點,如果他當時沒有昏迷,如果他……無數個“如果”和“為什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極致的悲傷之後,一種冰冷的、陌生的情緒,如同毒藤的種子,悄然在他幼小卻已傷痕累累的心靈最深處,破土而出,迅速紮根、蔓延。

恨。

他恨那些身穿黑袍、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敵人!恨那個叫“蝕骨魔尊”的可怕存在!恨那個背叛了族人的敖欽!恨他們的殘忍,恨他們的冷酷,恨他們奪走了他所有的一切!

他也恨……自己的弱小,自己的無力。恨為什麼在至親赴死時,他只能被保護,只能被送走,只能無助地看著,連為他們報仇的能力都沒有!這種對自身無能的痛恨,與對仇敵的刻骨仇恨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黑暗、更加灼熱的火焰,在他心底無聲地燃燒起來。

這火焰,此刻還只是微弱的火苗,被巨大的悲傷和恐懼所掩蓋。但它已經種下,隨著每一次噩夢的驚醒,每一次對親人面容的回憶,每一次感受到孤獨與危險時的無力,這枚名為“仇恨”的種子,都會悄然汲取養分,在黑暗中頑強生長。

敖凌並不知道,這噩夢意味著什麼,這心底悄然滋生的火焰又意味著什麼。他只是覺得,心口某個地方,除了疼,又多了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讓他想要撕碎什麼東西的衝動。他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他抬起頭,紅腫的雙眼望向洞窟無盡的黑暗深處。那裡,彷彿有無數雙幽綠的眼睛(如同那隻蜥蜴妖獸),有翻騰的黑霧,有蝕骨魔尊冰冷的目光,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嘲笑著他的弱小與悲傷。

“……”敖凌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髒汙的小臉上,淚水未乾,但一種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混合著悲傷、恐懼、以及那剛剛萌芽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冰冷恨意的神情,緩緩浮現。

他重新躺下,用獸皮緊緊裹住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背對著那片象徵恐懼與未知的黑暗,面向相對“安全”的巖壁。他沒有再閉上眼睛,只是睜著乾澀發痛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粗糙岩石紋理,彷彿要將那紋路刻進腦子裡,以此抵禦腦海中再次浮現的噩夢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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