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玉帶城”東北方向的山林啟程,敖凌並未急於趕路。凝晶期的修為,若全力飛遁,千里之遙也不過數日之功。但他深知“玉帶城”水之深,尤其是“鬼市”、“四海閣”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耳目,難保不會對他這個在“暗拍”與“腐魔淵”任務中表現突出、又身懷疑似重寶的“淩姓修士”有所留意。為求萬全,他選擇了最謹慎、也最耗時的方式——隱匿行跡,迂迴前進。
他時而化身採藥的山民,揹著竹簍,混跡於鄉野小徑;時而偽裝成落魄的遊方散修,搭乘凡人的牛車、貨船,慢悠悠地晃盪;甚至偶爾會反向而行,繞一個大圈。他頻繁改變容貌、氣息、甚至行走姿態,絕不在一處停留超過兩日,也絕不與任何修士產生不必要的交集。夜晚歇息,也多選荒郊野外、天然洞穴,佈下隱匿禁制後便深深入定,一方面恢復日間趕路的消耗,一方面繼續溫養丹元,揣摩新得的“煉體雷訣”與“玄冥真陰”的特性。
如此走走停停,東拐西繞,原本可能月餘的直線路程,硬是被他走出了三個多月的漫長時光。當他風塵僕僕、收斂了所有凝晶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感靈中期旅人,站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泛著灰白色鹽鹼、在烈日下蒸騰著扭曲熱浪的巨大湖畔時,心中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眼前,便是“墜龍湖”。湖水並非想象中的蔚藍或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綠色,靠近岸邊的淺灘裸露著大片的鹽殼與龜裂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鹹腥、乾燥、以及一種淡淡的、彷彿鐵鏽般的陳舊氣息。湖面廣闊,水天一色,卻了無生機,不見帆影,不聞鳥鳴,只有永不停歇的風,捲起細碎的沙塵與鹽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湖岸線曲折荒涼,生長著一些低矮、耐鹽鹼的荊棘與怪草。
這裡,果然荒僻到了極點。敖凌神識掃過方圓數十里,除了極遠處有幾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屬於凡人的微弱生命氣息聚集點(應是圖中所說的原始部落),再無任何修士或強大妖獸的靈力波動。靈氣也稀薄得可憐,遠不如“玉帶城”甚至“滄瀾江”畔。
“倒是個絕佳的隱匿之所。”敖凌非但不失望,反而鬆了口氣。他要的是清淨與安全,而非靈脈福地。此地環境惡劣,靈氣匱乏,正是絕大多數修士不屑一顧之地,正好為他所用。
他在湖邊一處背風的、被巨大風化巖環繞的乾涸河床底部,簡單開闢了一個臨時洞府,佈下隱匿與防護陣法。然後,他花了三日時間,進行徹底的休整。
這不僅僅是恢復三個月旅途的疲憊,更是調整身心狀態,適應此地的特殊環境。他嘗試吸收此地稀薄且略帶鹹澀的靈氣,發現雖然效率低下,但《青龍引氣訣》包容萬物水氣的特性,依舊能緩慢轉化。更重要的是,此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彷彿源自湖底、大地深處的“龍隕餘韻”與“古老蒼涼”的氣息,竟讓他體內的青龍血脈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共鳴與悸動,彷彿沉睡的記憶被輕輕觸動。
“墜龍湖……名不虛傳。”敖凌心中暗忖,對此地更添幾分興趣。這共鳴雖微弱,卻真實存在,或許在此地修煉、參悟,對他覺醒血脈真意,有著意想不到的好處。
休整完畢,狀態重回巔峰。敖凌不再耽擱,開始執行下一步計劃——尋找西北方向荒漠深處的地下暗河與綠洲。
他取出地圖再次確認方向,然後換上一身便於在沙漠中行動的淡黃色粗布衣,以頭巾遮面,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將修為壓制在納元初期,既足以應對可能遇到的普通危險,又不至於太過顯眼。
他沒有選擇飛行(在荒漠上空目標太大),而是如同最老練的沙漠旅人,施展【青龍御水】,感應著空氣中、沙層下那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水汽流動與地脈溼意,同時結合自身對“水”的絕對親和,開始向著西北方向,徒步深入這片廣袤、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荒原戈壁。
起初幾日,所見唯有連綿的沙丘、裸露的黑色礫石、被風蝕成千奇百怪形狀的巖山,以及偶爾可見的、不知死去多少年的動物枯骨。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烈日灼人,夜晚寒風刺骨。水汽稀薄到幾乎無法為【青龍御水】提供有效的指引。
但敖凌耐心十足。他走走停停,不時以神識深入地底探查,或登上高處瞭望。他尋找著植被分佈的異常(某些耐旱植物根系可能指向地下水)、地形的微妙變化(如干涸的古河道、低窪的盆地)、空氣中溼度的細微差異,以及鳥類或昆蟲的活動蹤跡(它們往往指向水源)。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深入荒漠約二百里後,他憑藉【青龍御水】對水行靈氣的超凡感知,在一片看起來毫無異狀的、覆蓋著黑色礫石的平原地帶,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自地底深處向上滲透的、帶著清新涼意的水靈之氣!這氣息與地表乾燥灼熱的空氣格格不入,卻讓他精神一振。
他鎖定位置,在一塊不起眼的巨巖背後,發現了一條被流沙半掩的、傾斜向下的狹窄裂縫。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黑暗幽深,但那股清涼的水靈之氣,正是從此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敖凌沒有貿然進入。他先以神識仔細探查,確認裂縫內並無活物或危險禁制,又在外圍佈下幾個簡單的預警與遮掩痕跡的禁制。然後,他才如同靈活的巖蜥,悄無聲息地滑入裂縫之中。
裂縫初極狹,復行數十丈,漸聞水聲潺潺,空氣也驟然變得溼潤清涼。前方,隱隱有微弱的、彷彿來自某種發光苔蘚或礦石的淡藍色幽光透出。
當他最終鑽出狹窄的通道,眼前景象,讓他這個歷經“亂流澗”、“腐魔淵”等絕地的凝晶修士,也不由得為之動容。
那是一個位於地底深處、巨大無比、彷彿將整片山脈都掏空了的天然溶洞!洞頂高不見頂,垂下無數閃爍著淡藍色、綠色微光的鐘乳石與晶瑩的“水玉晶簇”。洞底,一條寬約數丈、水流清澈平緩、散發著精純水靈之氣的地下暗河靜靜流淌,河水不知源自何方,又流向何處。暗河兩側,並非沙石,而是肥沃的黑色泥土,生長著大片外界罕見的、喜陰喜溼的靈草、蕨類、甚至一些低矮的、散發著熒光的奇異灌木!空氣中水靈之氣濃郁,雖不及“玄冰幽窟”的極致陰寒,卻更加溫和、純淨、充滿生機,對水行修士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修煉寶地!
更令人驚喜的是,在暗河一處轉彎形成的靜謐水灣旁,竟有一小片天然的、由白色細沙鋪就的“沙灘”,沙灘後方,巖壁向內凹陷,形成了一處乾燥、寬敞、通風良好、且能觀察到大部分溶洞情況的天然石臺,簡直是完美的棲身之所!
“就是這裡了!”敖凌眼中神光湛然。這處地下綠洲,隱秘、安全、環境絕佳,正是他消化“玄冥真陰”、鞏固修為、並進一步探索“墜龍湖”周邊秘密的絕佳基地!
他飛身掠上那處石臺,仔細檢查,確認無虞後,開始著手佈置。這一次,他要將這裡,經營成比“玄冰幽窟”更隱蔽、更契合自身水行大道的——全新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