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月懸中天。
李靈風站在藥王谷外的斷魂林中，夜霧從地面漫起，像一層薄薄的屍布鋪在枯枝腐葉上。
林子裡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他指間那枚剛從月滿江體內取出的噬心蠱在微微顫動。
蠱蟲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李靈風將它湊近眼前，瞳孔驟縮，蠱蟲尾部竟纏繞著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那絲線隨著蠱蟲的掙扎時松時緊，像活物一般。
金蠶絲。
這東西他不陌生。
三年前在祁連山，他親眼見過一位藥王谷長老用金蠶絲縫合斷脈，那人說過，金蠶絲唯有藥王谷嫡系血脈以自身精血飼養的金蠶才能吐出，外人就算奪了蠶種也養不活。
它不是普通的絲線，而是與宿主氣血相連的活物，宿主死則絲斷，絲斷則宿主亡。
月滿江不是藥王谷的嫡系。他只是一個外姓弟子，三年前才拜入谷中。
可這金蠶絲還活著。
李靈風指尖輕碾，蠱蟲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尖嘯後爆裂開來。漿液飛濺的瞬間，那縷金絲猛地繃直，化作一道極細的金芒，穿透夜霧，直直指向藥王谷深處，最高處的那座百草閣。
“果然有古怪。”
他將指尖殘液在褲腿上擦了擦，抬眼望向那個方向。百草閣的輪廓在夜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隻蹲伏在山巔的巨獸。
那是藥王谷的禁地，供奉歷代谷主靈位的地方，尋常弟子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月前，藥王谷老谷主百里驚鴻突然宣佈閉關，將谷中事務全權交給獨子百里長青。
自那以後，藥王谷行事風格大變，先是斷了與江南藥幫數十年的交情，又暗中收購大量劇毒藥材，甚至開始插手江湖上的暗殺生意。
外人都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擴張勢力。
但李靈風不這麼認為。
他見過百里長青。七年前的武林大會上，那時的百里長青不過四十出頭，卻已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談吐溫潤，醫術精湛，被老谷主視為藥王谷百年難遇的奇才。
斷魂林裡的霧氣越來越濃了。李靈風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像一片被夜風捲起的落葉，無聲無息地飄向谷中。
藥王谷的守衛比以往森嚴了許多。從斷魂林到百草閣不過三里路，他至少避過了六撥巡邏弟子和十二處暗哨。
那些人步伐沉穩，呼吸綿長，都是好手。
一個以醫術聞名的門派，什麼時候養了這麼多江湖高手？
百草閣依山而建，三層木樓，飛簷斗拱，在月光下顯得古樸莊嚴。閣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獸的眼珠在暗處泛著幽幽綠光，那是夜明珠，但李靈風知道，它們同時也是機關的觸發裝置。
只要有人未經允許推門而入，石獸口中就會噴出毒霧。
他沒有走正門。
百草閣東側有一扇氣窗，常年開著，用於通風散潮。窗子不大，但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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