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驚鴻的靈位向右側移開了三寸，露出後面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暗格裡有東西在發光，是一種冷幽幽的藍光，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反射出來的顏色。
李靈風跳下橫樑，走到暗格前。他沒有急著伸手去碰，而是先拔下發髻上的銀簪，在暗格邊緣輕輕敲了三下。沒有毒煙，沒有暗器。他又用銀簪探入暗格，撥開表面的浮塵，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具冰棺。
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一塊完整的千年寒玉雕成，棺體晶瑩剔透，裡面封著一個人。李靈風將冰棺取出來放在長案上，藉著月光仔細端詳，瞳孔猛地收縮。
冰棺裡封著的那個人，和百里長青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樑，同樣的嘴唇輪廓，甚至連左眉梢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區別是，冰棺裡的人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嘴唇發紫，感覺已經死去多時。
不對。
李靈風湊近細看，發現那人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不是死了，是陷入了某種極深的沉眠狀態，就像被凍僵的蛇，在冰層下保持著最後一絲生機。
“這是……？！”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寂靜的百草閣中還是顯得格外清晰。話音剛落，暗處傳來一陣細密的機括聲響，密密麻麻，像無數只蟲子在同時摩擦口器。
李靈風沒有回頭。他的耳朵微微一動，已經判斷出弩箭的數量和方向，十二道，從八個不同的角度射來，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箭頭上帶著淬毒的寒光，在月色下泛著幽藍，那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的右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就像在渾水裡攪動一個看不見的漩渦。但隨著這個圓的完成，空氣忽然變得粘稠起來，十二支弩箭在距離他身體不到三尺的地方同時凝滯，懸在半空中，箭頭微微顫抖著，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箭頭上滴落的毒液率先突破氣牆的束縛，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嗞嗞”的聲響，將青石地磚腐蝕出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坑洞。李靈風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冷了下來。
“摩羅毒。”他認出了這種毒液，“西域毒王鳩摩羅的獨門配方，中者會在一盞茶內力竭而亡，死前面部扭曲如牽線木偶。
鳩摩羅三年前就已經死了，他的毒方據說落入了藥王谷手中，但谷主當眾將毒方焚燬，說此等邪物不該存世。”
他冷笑一聲，右袖一揮，十二支弩箭倒射而回，釘入暗處的牆壁中。機括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躲在暗處的人顯然沒想到他能在這樣的殺局中毫髮無傷，正在倉皇撤退。
李靈風沒有追。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冰棺上。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挑開冰棺中人的衣襟。衣料在寒玉中封存了不知多久，觸劍即碎，化為齏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胸膛。
心口處，一個漆黑的掌印赫然在目。
那掌印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邊緣處有細密的龜裂紋，像被燒焦的樹皮。
掌印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徽記，李靈風俯身辨認，看清了那個圖案，三片葉子環繞著一株靈芝，那是藥王谷傳承了三百年的“百草徽記”。
“枯榮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中迴盪，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枯榮手是藥王谷的不傳之秘，唯有谷主嫡系血脈才能修煉。這門掌法不以剛猛見長，而是將內力與藥毒融合，一掌拍出，中者體內氣血會在瞬間被抽乾大半，皮膚呈現出枯木般的焦黑，故名“枯榮”。
這門掌法還有一個特性，掌印中會自然浮現施掌者修煉的功法印記，而百草徽記正是藥王谷嫡傳內功的標誌。
用谷主嫡系的枯榮手殺人，將真正的百里長青封入冰棺，再讓一個替身傀儡坐上谷主之位，執掌整個藥王谷。
這一切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了很久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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