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的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本能地閉了一下眼。
當他們再睜開眼的時候,光已經消失了,李靈風依然站在原地,右手已經垂下,指尖的星輝正在緩緩黯淡下去。
要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灼味道,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像是一場幻覺。
但侏儒老者的慘叫聲告訴他們,這不是幻覺。
他癱倒在地,兩條小腿從膝蓋處齊刷刷地斷開,斷口光滑平整,連骨頭的截面都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融後又瞬間凝固的琉璃狀光澤。
沒有血,傷口處的血管在劍光穿過的瞬間就被高溫封死了。
侏儒老者雙手撐地,拼命想往後退,但他已經沒有腿了,只能在地上無助地扭動著身體,像一個被踩了半截的蟲子。
他眼中的驚駭遠遠超過了痛苦,因為他不明白。
不明白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怎麼可能修煉到這種境界。
是合體?還是大乘這個傳說中只有上古大能才能觸及的境界,他在玄冥宗待了六十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沒有一個人能達到這種高度。
除非……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靈風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
但他還沒說出口,百草閣內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震動。
冰棺在震動。
那具被李靈風重新放回暗格中的寒玉冰棺,此刻正在劇烈地顫動著,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
緊接著,一道裂紋從冰棺頂部蔓延開來,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裂紋在冰棺表面交織成蛛網般的紋路,“轟”的一聲,冰棺炸裂了。
碎玉飛濺中,一個人影坐了起來。
真正的百里長青。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發紫,雙眼凹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那雙眼睛是睜開的,眼中有光,一種瀕死之人眼中才會出現的迴光返照的光。
他看著李靈風,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像一個溺水者在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喊救命。
“玄冥宗……用毒……控制了宗門……”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喉嚨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隻漆黑的枯榮手掌印在他心口處微微凸起,邊緣的龜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小心……影子……”
他沒能說完,最後一句話還含在嘴裡,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就突然熄滅了,不是慢慢熄滅,而是像被人一口吹滅的蠟燭,“啪”的一下就沒了。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軟倒,上半身掛在碎裂的冰棺邊緣,那隻瘦骨嶙峋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指尖差一點就能碰到李靈風。
李靈風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但入手處已經是一片冰涼。他伸手探了探百里長青的頸側,沒有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