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處在白鹿宗最偏僻的角落。
莫語跟著帶路的弟子走了很久。穿過金碧輝煌的前殿，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穿過種著靈草的園子——越走越偏，越走越荒，靈氣也越來越淡。到最後，連路燈都沒了，只有一條坑坑窪窪的碎石路，通向一片矮牆灰瓦的院落。
到了。帶路的弟子指了指院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送一個無靈根的雜役來雜役處，是浪費時間。
莫語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走進了院門。
雜役處很小。
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殿堂比起來，這裡像另一個世界。低矮的房屋，灰撲撲的牆，破舊的木門，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院子裡有幾張石桌石凳，苔蘚從石縫裡爬出來。一口水缸靠在牆角，缸沿上磕了一個缺口。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衣服，在風裡搖搖晃晃。
一百多個黃級靈根的雜役已經在了。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裡，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發呆，有的在研究宗門手冊。莫語進門的時候，有幾個人看了她一眼——然後就不看了。
莫語鬆了口氣。
沒人注意她。很好。
管事是個瘦高的中年人。穿著灰袍，臉上永遠掛著一種不鹹不淡的表情，像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規矩不多。他站在院子中間，雙手攏在袖子裡，聲音乾巴巴的。每天卯時起床，辰時修煉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做雜活——掃地、挑水、砍柴、清洗法器。聽清楚了？
一百多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
管事的目光掃了一圈，停在莫語身上——她是唯一一個還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在一群灰袍雜役裡很顯眼。
你。無靈根那個。
莫語低著頭，沒應聲。
管事看了她兩秒，大概是覺得和沒有靈根的人多說什麼也沒用，收回了目光。
修煉的時候認真修。管事最後補了一句。對你們好。
莫語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管事說的時候，旁邊一個彎腰掃地的老雜役——手抖了一下。
那個老雜役很老。頭髮花白，背脊佝僂，動作遲緩。穿著最破的灰袍，袖口都磨爛了。他一直在掃地，從管事說話開始就在掃，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但管事說到的時候，他握著掃帚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然後繼續掃。
莫語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不是因為關心——她不關心任何人。是因為她的習慣。社恐多年訓練出來的本能：不看人，但什麼都知道。
修煉在辰時。
一個時辰。大廳裡，所有人一起。
莫語站在大廳門口，看著裡面一百多個人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跟著前面一個弟子的引導呼吸吐納。大廳很安靜。只有呼吸聲。一百多個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像一頭巨大的動物在喘氣。
莫語站在門口，一步都邁不進去。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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