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林家老宅的飛簷翹角。李默蹲在隔離小院的石磨旁，指尖捏著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正跟上面的脈絡較著勁。
“嗡——”
微弱的灰光從指尖滲出沿著葉脈遊走，在葉尖凝成一個米粒大小的陰影標記。可還沒等他穩住心神，整片葉子就像被強酸腐蝕般迅速發黑、蜷曲，最後“啪”地碎裂成齏粉。
“第七十三次了……”
李默煩躁地抹了把臉，掌心沾著枯葉的碎屑。
自從在碼頭見識過“厄運標記”的威力，他就像著了魔似的瘋狂練習，可這力量就像個調皮的猴子，時而溫順如貓，時而暴躁如虎，怎麼都抓不住要領。
“急什麼？你當這是撒尿滋螞蟻呢？”墨淵的聲音在腦海裡懶洋洋地響起，“感知、意念、本源之力，三者缺一不可。你現在就像個剛學走路的娃娃非要去跑馬拉松，不摔死就算運氣好。”
“少廢話，”李默咬牙，又撿起一片新的葉子，“再練不會，下次‘晦暗之眼’的人來了，我總不能拿葉子砸死他們？”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李默抬頭，只見林冰蘭的身影出現在雕花木門後，夕陽的餘暉勾勒著她緊繃的側臉，往日清冷的眉宇間此刻竟壓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連眼角的疲憊都沒來得及掩飾。
她今天沒穿平日的素色旗袍而是一身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狹長的軟劍，顯然剛從外面趕回。一進門，她便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開門見山：“李默，關於‘晦暗之眼’，我們有了新的發現。”
李默立刻放下手裡那片被他標記了無數次、已經千瘡百孔的葉子正襟危坐：“大小姐請說。”
“根據俘虜的供詞和碎片分析，‘晦暗之眼’並非單純崇拜厄運，他們是在進行一項極其危險的‘造神’實驗。”林冰蘭的聲音低沉，“他們信奉一個所謂的‘寂滅之主’，試圖透過收集、提煉並融合世間龐大的厄運與負面能量，人為地創造出一個受他們控制並執掌終極災厄的‘偽神’。”
李默倒吸一口涼氣：“造神？！他們瘋了？！”
“更麻煩的是，”林冰蘭繼續道，“他們的實驗似乎取得了一定的進展。那塊碎片，被他們稱為‘厄運之種’，是高度濃縮的厄運規則載體。碼頭倉庫的儀式，就是為了催生和壯大這顆‘種子’。而你……”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默：“根據俘虜的供詞，他們之所以對你如此感興趣，稱你為‘厄運之子’，是因為他們相信你體內天然存在與災厄之神繫結的本源力量，是催化‘厄運之種’完美成熟，成為‘偽神’容器的最佳……引子，或者祭品。”
李默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祭品？容器？這特麼比單純找麻煩可怕多了！
“所以，他們不是想拉我入夥，是想把我當藥材給煉了？！”
李默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可以這麼理解。”林冰蘭點頭，“而且，碼頭儀式雖然被破壞，但根據線索，類似的小型儀式可能已經在不同地方進行過多次。這意味著，可能不止一顆‘厄運之種’流散在外。‘晦暗之眼’的核心成員，尤其是那個被稱為‘主祭’的存在，絕不會善罷甘休。”
訊息一個比一個勁爆。李默感覺自己就像坐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下面還被人塞滿了炸藥。
“那我們怎麼辦？等著他們來找我？”
李默有點慌。
“家族已經加派人手，全力搜查‘晦暗之眼’的殘餘勢力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種子’。”林冰蘭道，“至於你，待在這裡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只是被動防禦終非長久之計……”
她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李默開口道：“你需要更快地掌握你的力量，真正地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左右。唯有如此，才能在未來的衝突中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能力。”
李默沉默了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之前他還覺得被關在這裡憋屈，現在才知道，林家這是在變相保護他。外面，已經有瘋子在磨刀霍霍，準備拿他當主菜了。
壓力，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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