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在小院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倒黴功的日子，被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徹底打破了。
這天下午，例行前來檢查他身體狀況兼監視的林家醫師如往常一樣走進了小院。
這位年過半百的張醫師平日裡沉默寡言。他每次來都是一套標準流程：號脈、看舌苔、詢問幾句無關痛癢的飲食起居，然後收拾器械一言不發地離去。他就像一臺精準的機器，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今天，這臺機器似乎出了點故障。
張醫師在完成檢查後，一邊慢條斯理地將銀針、脈枕等器械收回皮箱，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李默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好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說給李默聽：“唉，這城裡，怕是要起風了。”
李默心中一動，抬起頭沒有作聲，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張醫師似乎得到了鼓勵，他蓋上皮箱的搭扣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壓低聲音道：“聽說昨晚，城主府那邊好像接到了來自‘蒼穹殿’的神諭碎片，現在各大家族的高層都炸開鍋了，正連夜開會呢。”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默毫無波瀾的臉色有些失望，還是忍不住把最關鍵的資訊拋了出來：“神諭的內容沒人知道全貌，洩露出來的隻言片語裡，提及了‘厄運’與‘變數’之類的詞語。現在城裡頭，各大家族都在猜測呢。”
說完，張醫師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似地匆匆拎起藥箱，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離去，留下如遭雷擊的李默一個人站在原地。
蒼穹殿！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李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那可是傳說中屹立於大陸之巔，與太陽神、月神、戰神等幾位主要神明直接溝通的最高神殿！
它偶爾降下的神諭往往晦澀難懂如同霧裡看花，卻總能精準地指引世間大勢的走向。每一次神諭的出現，都意味著大陸的權力格局可能發生劇烈的變動。
這次的神諭碎片，竟然提到了“厄運”和“變數”？
李默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謬的宿命感。他幾乎是立刻就在腦海裡瘋狂呼叫那個沉睡在他意識深處的老怪物：“老墨！老墨！聽到了嗎？蒼穹殿的神諭！提到厄運了！是不是衝我來的？！”
墨淵那半透明的虛影慢悠悠地浮現，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譏誚表情，彷彿世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慌什麼？蒼穹殿那幫神棍，一年到頭不說幾句雲山霧罩的話，就顯得自己無所事事。‘厄運’和‘變數’這種詞，適用範圍廣得很，說不定是指哪座火山要噴發了，或者哪個小國的國王要倒臺了呢。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以為你是世界中心？”
“可是……這時間點也太巧了吧？”李默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我這邊剛搞出點動靜，趙昊那傢伙沒來，神諭就來了？這絕對是衝我來的！肯定是趙昊那個混蛋，向他背後的太陽神面前告了我的黑狀！太陽神不是最看我不順眼嗎？說不定就是祂降下神諭，要‘淨化’我這個異端！”
墨淵聞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終於閃過一絲認真。
只見他冷哼一聲：“哼，太陽神那個老傢伙，整天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恨不得全世界都沐浴在他那虛偽的光輝之下，最是看不慣本神這種代表‘迴圈’與‘平衡’的古老存在。若說祂藉機敲打，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神諭這玩意兒就像潑出去的水，怎麼解釋全看接水的人。有人可能理解為要清除你，也可能有人會理解為……你是應運而生的‘關鍵’。”
“關鍵？”
李默一愣，這個詞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沒錯。”墨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在講述一段被遺忘的古老秘辛，“你忘了‘晦暗之眼’那幫瘋子在搞什麼了嗎？利用‘厄運之種’企圖人造偽神，這本身就是對現有神明體系的巨大挑戰和褻瀆。”
“在這種背景下，出現一個能天然引動、甚至可能剋制厄運之力的‘變數’，在某些神明看來未必是壞事。對於他們而言，你或許不是威脅，而是維持平衡的一顆重要棋子，一個用來清除‘晦暗之眼’這顆毒瘤的清道夫。”
李默聽得一愣一愣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所以我可能不光是災星，還是……救星？”
“救星？”墨淵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頂多算是個有點用的‘清道夫’。神明之間的博弈，其複雜程度遠超你的想象。你不過是被捲進來的小卒子，是棋盤上隨時可能被犧牲的一顆子。現在最重要的是別自亂陣腳，先看看各方勢力的反應再說。”
話雖如此，神諭的訊息還是像一塊巨石投入李默心中那片剛剛恢復平靜的湖泊，蕩起了無法平息的層層漣漪。他再也無法安心地坐在石凳上，專注於練習“厄運標記”了。他的心神，早已飛出了這方小小的院落。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外面的訊息。每天給他送飯的護衛，成了他唯一的資訊來源。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護衛，最近也顯得心事重重，嘴裡時不時嘟囔著“耀光會的人越來越囂張了”、“街上巡邏的衛兵多了一倍”之類的話。
李默旁敲側擊，從他那斷斷續續的抱怨中拼湊出一些資訊：城裡氣氛緊張，似乎在搜查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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