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昊的身影如喪家之犬,倉皇遁入虛空,只留下滿目瘡痍的聽雨軒廢墟,以及兩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勝利者”。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焦黑的梁木仍在冒著餘燼的青煙,訴說著方才那場戰鬥的慘烈。
李默還沒來得及從“活下來了”的狂喜中抽離,全身骨頭彷彿被拆散重組般的劇痛便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意識的堤壩瞬間崩潰,他再次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等他再次從混沌中掙扎著浮出水面,些許微弱的意識迴歸時,感知到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環境:身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碎石瓦礫,是一張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榻,被褥正輕柔地包裹著他。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血腥與焦糊,而是一種清雅醇厚的藥香,絲絲縷縷沁入心脾正緩慢地修復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極為靜謐的室內,光線柔和、陳設古樸、牆上懸掛著淡雅的山水畫,一派與世無爭的安寧。
這安寧與他身體的感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試著動一下,哪怕只是蜷縮一根手指,都會引發一陣深入骨髓、碾磨神經的劇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五官都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我這是……在哪兒?天堂的病房長這樣?奢華得有點過分了啊……”
李默的意識有些迷濛,他沙啞地嘀咕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哼,天堂?你小子離下地獄都比離天堂近得多,別想得太美。”
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依然是那副淬了毒的嘲諷腔調,可李默敏銳地捕捉到,話語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與疲憊?
“這裡是林家內院的療傷靜室。算你命大,林家那幾個藏得深的老傢伙來得及時,不然你和那丫頭片子,早就得交代在那片廢墟里了。”
是墨淵。
聽到這個聲音,李默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了下來。老墨還在,那就說明自己還沒徹底玩完。
他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嘗試控制自己的身體,先是動了動小指,然後是食指,確認這些“零件”都還齊全。隨即,昏迷前那驚心動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景象猛然閃回腦海,以及……林冰蘭那張因本源透支而毫無血色的蒼白的臉。
“冰蘭呢?她怎麼樣了?”
李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死不了。”墨淵言簡意賅,“月神之力於療傷有奇效,加之林家底蘊深厚,她比你醒得還早些,只是本源受損,需靜養一段時日。”
李默這才真正將心放回了肚子裡。他閉上眼,開始仔細回味那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尤其是最後那規則碰撞的瞬間——那並非單純的能量爆炸,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世界法則被強行撕開一道裂口的恐怖景象。
“老墨,”他在腦海中問道,“最後那一下……我好像……‘看’到了點什麼?”
提到這個,墨淵的語氣難得地正經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莊重:“規則層面的一瞥,乃是你此番劫難中最大的造化。雖只是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卻已勝過常人苦修百年。你可知,你最後那看似同歸於盡的瘋狂之舉,實則暗合了‘以秩序攻秩序’的至理?”
“以秩序攻秩序?”李默徹底懵了,“我用的不是厄運之力嗎?那玩意兒不是混亂、混沌的代名詞?怎麼就跟‘秩序’扯上關係了?”
“愚鈍!”墨淵斥道,這次耐心多了幾分,“那丫頭的月華之力,乃是至陰至純的秩序之力。趙昊小兒的聖釘,追求的則是至陽至剛的絕對秩序。你將兩種不同屬性卻同屬‘秩序’範疇的力量,在其強行固化的領域內引爆,等於用最堅硬的矛,去攻擊最堅硬的盾!”
“結果就是……”李默介面,“矛折了,盾也裂了?”
“正是!”墨淵肯定道,“因其本質相近,碰撞產生的規則漣漪與反噬,絕大部分都被那‘盾’(聖釘)承受了!否則,就憑你倆那點修為,早已在那種層級的規則對沖下化為齏粉!你小子誤打誤撞,倒是用敵人的最強之點,破了敵人最強之盾!”
李默聽得目瞪口呆。原來自己那破罐子破摔的賭命行為,背後還有這麼高深的道理?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所以,”他總結道,“以後對付這種玩‘秩序’的,就得找另一種‘秩序’跟他對著幹?讓他們狗咬狗?”
“可如此理解,但絕非易事。”墨淵警告,“不同秩序之力屬性迥異,強行引動其對沖,九死一生。此次若非那丫頭與你……嗯……氣息已有微妙牽連,加之聖釘本身僅是仿品又有裂痕,否則絕難成功。換種情況,多半是你們先被自己的蠢主意炸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