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彌勒疑情，文殊舉燈：過去日月燈明佛的故事
上一章講到《序品》的序幕：佛入無量義處三昧，眉間放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在場大眾在光中看見了十法界的全貌。這個震撼的場面，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愣住之後，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法華真正的開端。
有人想問，但不知道從何問起。有人想問，但不敢開口。就在這個微妙的沉默中，彌勒菩薩站了出來。他不是自己不懂，而是代大眾請法。他問的物件，不是佛——因為佛還在定中——而是文殊菩薩。
這一問一答，構成了序品的下半場。而文殊菩薩的回答，把時間拉回到了無量劫前，引出了日月燈明佛的故事。這個故事，是整部《法華經》的第一盞燈。
彌勒的疑問：佛為什麼要放這個光？
彌勒菩薩問文殊菩薩，大意是：
“文殊菩薩，你看佛現出這樣不可思議的瑞相，天雨華，地六種震動，眉間放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這到底是什麼因緣？佛要說什麼法？你能告訴我嗎？”
彌勒菩薩還用偈頌把這個問題詳細說了一遍。他描述了光中看到的種種景象：六道眾生的輪迴，四聖的行化，諸佛的成道與說法。然後問：這一切，到底預示著佛要說什麼？
智者大師在《法華文句》裡，對彌勒的這一問，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解析。他說，彌勒不是不知道，他是“借問顯理”。彌勒是補處菩薩，下一尊佛，他當然知道佛要說法華。但他不問，大眾的疑惑就悶在心裡，法會的因緣就啟動不了。所以他代大眾問，就像一個會問問題的學生，不是自己不懂，而是替全班同學把心裡的堵點問出來。
這一問，在天台判教裡，代表“權智”的啟用。權智，就是方便智慧。它不直接說答案，而是用問答的方式，把實智引出來。彌勒是權智，文殊是實智。權智問，實智答。一問一答之間，法華的序幕就真正拉開了。
文殊的回答：過去有佛，號日月燈明
文殊菩薩回答說：
“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只劫，有佛出世，號日月燈明如來，十號具足，演說正法，初善、中善、後善，其義深遠，其語巧妙，純一無雜，具足清白梵行之相。”
日月燈明佛，這個名字很有深意。天台宗講“三智一心中得”，日、月、燈，分別表三種智：日，表一切種智，像太陽普照萬物，照破一切黑暗；月，表一切智，像月亮清涼，照見空性；燈，表道種智，像燈一樣，一盞一盞，照見無量差別法門。三智合一，就是佛的圓滿智慧。所以“日月燈明”這個名號，本身就是一佛乘的表徵。
文殊繼續說：日月燈明佛為求聲聞者，說四諦法；為求緣覺者，說十二因緣；為諸菩薩，說六波羅蜜。這是“三乘法”。但最後，日月燈明佛說了一部大乘經，名《無量義經》。說完之後，入無量義處三昧，眉間放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光中現出十法界，和今天釋迦牟尼佛放的光，一模一樣。
放光之後，日月燈明佛從三昧起，說了一部經，叫《妙法蓮華經》。說完之後，即於是夜，入無餘涅盤。
文殊說：我當年就是在那場法會上，親眼看到了這個瑞相。所以今天看到釋迦佛放同樣的光，我就知道：佛要說法華了。
為什麼引過去佛？會跡顯本的前奏
文殊引過去日月燈明佛的故事，不是隨便講講歷史。這裡有幾層深意。
第一層：證明法華經是佛佛道同。 不是釋迦牟尼佛獨有的一部經，而是十方三世一切佛共說的法。過去佛說法華，現在佛說法華，未來佛也會說法華。法華經不是釋迦牟尼佛的“著作”，而是法界的“常法”。誰能成佛，誰就要說這部經。
第二層：過去佛的跡，預示現在佛的跡。 日月燈明佛的做法——先講無量義，再入定放光，再說法華，最後入涅盤——和釋迦牟尼佛完全一樣。文殊看到同樣的瑞相，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同樣的事。跡門中的這個“跡”，不是孤立的一次，而是諸佛共同的行跡。這叫“諸佛道同”。
第三層：過去瑞相的展開，就是現在瑞相的意義。 釋迦佛放光，在場的人看到了十法界。文殊告訴他們：過去日月燈明佛放同樣的光之後，說的是法華。所以今天釋迦佛放光，也是要說法華。過去是權，現在也是權；過去的實是法華，現在的實也是法華。權實之相，貫通三世。
第四層，也是天台宗最深的：日月燈明佛是釋迦佛的“本”。 這層含義，要到本門才徹底展開。日月燈明佛，是過去無量劫前的佛。釋迦佛在序品裡現的瑞相，是日月燈明佛的“跡”。跡由本出，本由跡顯。釋迦佛不是這一生才成佛，他的本，在久遠劫前的日月燈明佛那裡，就已經是佛了。文殊舉過去佛，其實已經暗伏了本門的“開近顯遠”。只是序品裡還不能說破，說破了後面就沒戲了。
文殊說妙法蓮華：點名經題
文殊菩薩在序品裡，直接點出了這部經的名字。
他說，日月燈明佛放光之後，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這是《法華經》的經題，在序品裡就出現了。
“妙法蓮華”這四個字，智者大師當年在天台山，講了九十天，史稱“九旬談妙”。為什麼一個“妙”字能講九十天？因為這個“妙”字，不是一般的讚歎詞，而是整個天台宗圓教思想的總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