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數息門攝亂心
諸位修行人，前四十一章我們完成了六妙門的總論和入門原則。從這一章開始，我們將逐一展開六妙門的每一個具體法門。這一章的標題叫作一數息門攝亂心。用今天的話說，我們要講六妙門的第一個法門——數息。為什麼把數息放在第一位？因為它是所有修行的基本功，是降伏散亂心的最直接、最有效、最容易上手的方法。你如果能把數息修好，後面的隨、止、觀、還、淨就有了堅實的基礎。好比蓋房子，數息就是打地基——地基打得越深、越實，上面的樓就能蓋得越高、越穩。
第一節：數息的本質——給心一個
我先講數息的本質是什麼。用現代的話說，數息就是用呼吸作為錨點，讓散亂的心有一個可以迴歸的地方。
我們的心在沒有訓練的時候，就像一隻沒有拴住的猴子——它到處跑、到處跳、到處抓、到處鬧。你讓它靜下來，它反而更鬧。這時候你不能跟它對著幹，因為心越被壓制越反抗。你要做的是給它一個——一根柱子、一根繩子，讓它有地方。當它跑遠了，你輕輕一拉繩子，它就回來了。再跑遠，再拉回來。反覆拉，反覆回。慢慢地，這猴子就習慣了待在柱子旁邊，不再到處亂跑了。
數息的就是呼吸。你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然後數呼吸的次數——吸一口氣，數一；呼一口氣，數二；吸一口氣，數三……數到十，再從一開始。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但它恰恰是訓練心歸一處的最佳方式。為什麼？因為呼吸是——它一直在發生，你不需要呼吸，你只需要它。而且呼吸的節奏是自然的、平穩的，用它做錨，心不會產生對抗感。
你可能想：數數這麼簡單的事，真的能修定嗎？我告訴你，你試試就知道了。你能心不散亂地數到十，中間不丟掉數字、不跑念、不打妄想，那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功夫了。大多數人數到第三、第四息，念頭就飛了——想起昨天的晚飯、今天的工作、明天的約會……等他回過神來，已經不知道數到幾了。所以數息看似簡單，實則極其考驗心的專注力。
第二節：數息的具體操作方法——從姿勢到心法
數息有和兩部分，身法是外在的操作，心法是內在的態度。兩者配合，才能修出效果。
身法——怎麼坐、怎麼數。
第一，按漸次止觀的七支坐法坐好。不一定要雙盤，散盤或單盤都可以，坐椅子上也行。關鍵是脊柱挺直、身體放鬆、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深呼吸，就讓它自然進出。
第二，手結定印或放在膝蓋上。輕輕閉上眼睛，或者半閉、視線落在前方一米處。舌抵上顎。
第三，開始數息。有兩種數法，你可以任選一種：
· 數入息法： 吸氣的時候，心裡默數；再吸氣，數；再吸氣，數……數到，然後回到，重複。
· 數出息法： 呼氣的時候，心裡默數；再呼氣，數；再呼氣，數……同樣數到十回一。
· 完全數息法： 入息數一，出息數二，入息數三，出息數四……數到十回一。這叫一息一數——一次呼吸數一個數字。
三種數法，你都可以試。一般來說，初學者用完全數息法效果最好，因為入息和出息你都數到了，念頭的被填滿了，不容易插進妄想。但有些人覺得入息數一、出息數二太忙了、容易亂，那就用只數出息只數入息，選一個更自然的。
心法——怎麼、怎麼。
數息最核心的心法，我總結成：不緊、不隨、不挫。
不緊。 數的時候，心要放鬆，不要用力過猛。很多人一數息就把眉毛皺起來、把注意力得太緊，像抓著一隻鳥——抓太緊，鳥死了；抓太鬆，鳥飛了。數息要用不緊不松的力道——你知道自己在數，但身體和心都是放鬆的。好比手裡握著一把沙子，握太緊沙子從指縫流走，握太鬆沙子也漏——只有恰恰好的力度，沙子才能留在手心。
不隨。 你數息的時候，只是呼吸的次數，不要去跟著呼吸跑——不要管呼吸是長是短、是冷是熱、是粗是細。你就像一個會計在數錢——你只管數一張、兩張、三張，不去關心這張是新的還是舊的、是平的還是皺的。數息也一樣，你只數一、二、三，不分析呼吸的質量。
不挫。 心跑掉了，你知道它跑掉了，就輕輕拉回來，從重新開始數。不要生氣、不要懊惱、不要罵自己我怎麼這麼沒用——那隻會讓你更亂。你只需要拉回來，像媽媽把走遠的孩子輕輕拉回身邊。拉一萬次，不嫌煩；跑一萬次，不生氣。這個的態度，比能數多久更重要。因為態度對了，心就慢慢馴服了；態度錯了，數息變成了一場內心戰爭，越數越累、越數越亂。
第三節：數息的四個階段——從到
數息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從淺到深的四個階段。你對照著看，就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一階。
第一階段：掙扎期——數三忘三。 剛開始修數息的時候，你的心像一隻脫韁的野馬。你數，心已經想到明天開會了；你數，心已經在回憶昨天吵架了；你數到，突然發現咦，我剛才數到幾了？然後就亂了。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亂，重新數。你今天重複一百遍從一到十，每一遍都回到重新開始，你就已經贏了。因為你訓練了覺知到跑掉的能力——這個能力，是修定最基礎、最重要的能力。
第二階段：穩定期——能數到十，中間基本不掉。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你的心慢慢了。你現在能從一數到十，中間可能偶爾跑一次，但大部分時間能保持專注。這個階段的標誌是：你能連續三到五個十個數不丟數。雖然還不夠長，但你已經有了能穩住的體驗。這就像學騎腳踏車，你終於能蹬一段路不倒了——雖然還搖搖晃晃，但你已經知道自己。
第三階段：深入期——數息變成了。 到這一階段，你數息不再需要了。你坐在那裡，呼吸在，數就在；心安住在數息上，自然而然地、不費勁地、不用力地數著。你可能一數就是半小時、一小時，下座了才發現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這個階段的標誌是：你不再著數息，而是在數息。數息已經變成了你心的自然狀態。
第四階段：超越期——數息了。 這是數息的最高階段。你數著數著，突然發現我不需要數了——心已經極其安定了，連這個動作都是多餘的。你不需要數了，因為心已經自動安住在呼吸上；你甚至不需要了，因為心本身就安住著。這時候，你可以自然地從轉入——不再計數，只是跟著呼吸流動。這就是數息門的——它自己把自己修沒了，然後通向下一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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