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礙一：數著數著就昏沉了。 坐禪一段時間後，心不亂跑了，但開始發睏——眼皮重、腦袋糊、意識模糊。這是昏沉相。對治方法：睜開眼，觀想眼前有一朵明亮的蓮花或者一盞燈光，讓心重新起來；或者用冷水洗臉，站起來經行幾分鐘再回來；或者在數息的時候稍微一下力——數得稍快一點、稍用力一點，讓心從昏沉中出來。
障礙二：數著數著心就浮躁了。 坐一會兒就開始煩躁——覺得腿疼、背痠、無聊、想下座。這是散動相。對治方法：不要急著下座，先觀察這個——它從哪裡來？它是什麼感覺？它在身體的哪個部位？你一觀察它，它就被了，它的力量就減弱了。如果煩躁實在太強，可以降低強度——改數息為放鬆數息，數慢一些、輕一些，或者乾脆站起來經行。
障礙三：數息變成了強迫數息。 有的人數息的時候，把注意力得太緊——皺著眉、屏著氣、心裡在。這種數息不但不能安靜，反而會讓人緊張、頭痛。對治方法：放。放下我要數好的執念，讓數息變成跟著呼吸散步——輕輕地跟著，輕輕地數，像數天上的星星一樣隨意。
障礙四：太在意數到幾了。 有些人數息數到一半突然緊張——我剛才數到幾了？擔心忘了的念頭本身就是散亂。對治方法：允許自己。忘了就從重新開始，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越是自己忘，你反而不容易忘；你越是忘，那個就把你從數息上拉走了。
障礙五：數息時心裡的聲音很大。 有人的內心中一、二、三……的聲音像在喊口號，很吵、很累。對治方法：把變成輕輕知道——不是在心裡數字，而是在心裡這個數字。好比你看路標，你不是把人民路三個字念出來，你是一眼它是人民路。數息也一樣，輕輕這個數是幾就行，不用使勁念。
障礙六：數息進展很慢，放棄了。 這是最可惜的情況。很多人數了幾天、幾周，發現自己還是數三忘三，就開始懷疑我是不是不適合修禪這個法門對我沒用，然後放棄不修了。我告訴你，數息本來就是慢功夫——它像磨刀，你磨一天看不出刀變快了多少，但磨一個月、磨一年，刀的鋒利度是天壤之別的。你要的是持續磨，不是立刻鋒利。你每天數十五分鐘，一個月後你的專注力一定比一個月前強。你自己可能沒感覺，但你身邊的人可能會說你最近好像心定了很多。
第五節：數息的功德和利益——為什麼值得下功夫
數息雖然看似，但它的功德極其深厚。我為你列出數息的五個核心利益。
利益一：降伏散亂，培養專注力。 這是最直接的利益。你數息數得越多，你的心就越能。這種專注力不只是坐禪時用，工作、學習、生活都用得上。你看書能看進去了，開會能聽進去了，做事能專心了——這些都是數息在生活裡的延伸。
利益二：培養覺知力。 你數息的時候，每次發現自己跑掉了的那個瞬間，就是覺知力在增強。你跑掉一千次、發現一千次，你的覺知力就比原來強了一千倍。這個覺知力是修行一切法門的基礎——你沒有覺知，什麼法門都修不了。
利益三：身心安穩、減少焦慮。 數息直接作用於呼吸和神經系統。當你心亂的時候，呼吸是短的、淺的、快的；當你數息、心靜下來的時候，呼吸會慢慢變長、變深、變緩。呼吸一變，身體的緊張狀態就解除了，焦慮感自然減輕。很多現代人有焦慮症、失眠、情緒波動大，數息是最簡單、最有效、最無副作用的。
利益四：為後面的法門打基礎。 你數息修好了，你修隨息就容易了；隨息修好了，你修止就順了；止修好了，你修觀就有力了。數息就像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你把第一塊推倒了，後面的自然就跟著倒下去。你如果不修數息，後面的隨、止、觀、還、淨就都是空中樓閣。
利益五：直接通向解脫。 你可能覺得數息只是修定，跟解脫有什麼關係？我告訴你，只要你帶著正見去數息——你在數息的時候知道這個數息的心是無常的、這個呼吸是無我的——你修的不是單純的定，而是定慧等持。你在數息中觀察呼吸的生滅，就是觀；你在數息中找不到一個在數，就是觀。這樣的數息，本身就走在出世間道上。
第六節：從數息到隨息——自然過渡的方法
最後，我要教你如何從數息，進入下一個法門——隨息。
你不能。你不能今天還在數息，明天突然決定我不數了，我修隨息。那樣你會無所適從，因為你的心還沒有準備好。正確的過渡方式是自然過渡——你等數息自己告訴你可以轉了。
什麼訊號告訴你該轉了？有三個訊號：
· 訊號一： 你數息的時候，已經不需要了。數息像呼吸一樣自然、自動、不費勁。
· 訊號二： 你數息的時候，經常數到一半就忘了數，但不是因為跑掉了，而是因為心太靜了，連數字都成了多餘的負擔。
· 訊號三： 你在數息中體驗到了——身體輕鬆、心緒安穩、覺知清明。你覺得還可以更細、更輕、更自在。
這三個訊號中任何一個出現，你就可以嘗試轉隨息了。方法是：在下一座，你不再計數，只是輕輕地跟著呼吸——入息知道入息，出息知道出息，知道呼吸的流動感，但不數數字。如果發現不計數反而容易散亂，那就退回來繼續數，等準備好了再轉。
不要急。有人可能數一個月就轉了，有人可能要數半年、一年。快慢不重要，才重要。你轉早了，會不穩；你轉晚了，會浪費。但寧可轉晚也不要轉早——穩了再動，不要動了再穩。
好，這一章就講到這裡。我給你總結四個要點：第一，數息的本質是用呼吸作錨，攝住散亂的心，身法要放鬆、心法要不緊不隨不挫；第二，數息有掙扎期、穩定期、深入期、超越期四個階段，每一階段有不同標誌；第三，數息的六個常見障礙——昏沉、浮躁、強迫、怕忘、念響、慢疑——都有對應的對治方法；第四，數息的功德極其深厚，既是修定的基礎，也是修慧的起點，修到純熟可自然過渡到隨息。
下一章，也就是第四十三章，我會講數息修證淺深相——專門辨析數息修證過程中出現的各種深淺不同的現象和境界，幫你辨別我修到什麼程度了哪些是正相、哪些是魔相。那是數息法門的進階內容，也是很多修行人最需要但又最缺乏指導的部分。
最後，以一首偈頌結束今天的講授：
數息一法攝亂心，呼吸為錨念為繩。
不緊不隨不挫惱，一呼一數漸純清。
四階淺深自印證，六障對治有準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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