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還門入無分別
諸位修行人，上一章我們講了還門如何轉妄成智。這一章的標題叫作還門入無分別。用今天的話說，你透過還門的修習，把向外攀緣的心收回來了，安住在本身。當你在中安住得越來越深、越來越久，你會發現一個重要的變化——你不再了。你不分別這是好是壞、這是對是錯、這是淨是染、這是自己是他人。你的心進入了一種無分別的狀態——不是模糊、不是混沌、不是無知，而是一種知道一切但不對一切產生分別的純粹覺知。好比一面鏡子，它照見一切，但它不會說這個是紅的比綠的好看——它只是照，不加任何判斷。還門修到深處，你的心就變成了這面不分別的鏡子。
第一節：什麼是無分別？——先區分無分別無記
在講無分別之前，我先幫你把最容易混淆的兩個概念區分清楚——無分別無記。
無記——是覺知暗鈍、混沌模糊的狀態。 你坐在那裡，心不跑了，也不動念了，但它是的——不清楚、不明亮、沒有覺知力。你下座之後，感覺好像坐了，又好像沒坐，什麼印象都沒有。這不是無分別，這是。無記是修行中要避免的，它不能生智慧，甚至會讓你的覺知力退化。
無分別——是覺知明亮、只是不對任何東西產生分別的狀態。 你坐在那裡，心清清楚楚、明明瞭了——你知道一切正在發生，你不分析他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你不判斷我今天修得好不好，你不比較別人修得比我深。你只是，不加任何判斷、不貼任何標籤、不落入任何二元對立。這就是無分別。它不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它是什麼都清楚，只是不分別。
我用一個比喻幫你記住這個區別：無記是黑房間裡什麼都沒看見，無分別是白天的房間裡，你看見一切，但你不說這個好那個不好。前者是愚痴，後者是智慧。
還門的目標，是讓你從有分別的覺知慢慢進入無分別的覺知——不是丟掉覺知，而是丟掉覺知中的成分。好比你戴著一副有色眼鏡看世界（有分別），現在你把眼鏡摘下來了（無分別）。你看到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它不再是經過判斷處理後的世界了——它只是如是顯現。
第二節：為什麼要入無分別？——三種分別心的過患
我們凡夫的心，無時無刻不在。這個就是一切煩惱的根源。我把它拆解為三種分別，你看了就明白為什麼要放下它們。
第一種分別：好壞分別。 你看到一個東西，馬上判斷這個好那個不好。吃到好吃的就貪，吃到不好吃的就嗔；被誇獎了就高興，被批評了就生氣。整個情緒系統建立在好壞分別的基礎上。你把和當真了，你就被它們牽著走了。
第二種分別：自他分別。 你總是把和分開。我的東西、你的東西；我的看法、你的看法；我的人、你那邊的人。這個自他分別是爭奪、嫉妒、孤獨、疏離的根源。如果你不分別自他了，你就不會因為別人比我好而嫉妒，也不會因為別人不認可我而受傷。
第三種分別：有無分別。 你總是判斷這個存在那個不存在這個是有的那個是沒有的。你把當成真實的去追求，把當成可怕的去逃避。你追求財富、地位、認可、感情——因為你認為它們價值；你害怕失去、害怕死亡、害怕失敗——因為你認為失去就是沒有了。所有的恐懼和貪慾，都建立在這個有無分別上。
還門入無分別，就是要一步一步地鬆開這三種分別。你不再把好壞、自他、有無當作真實的界限——你看到它們只是概念、只是標籤、只是習慣性的反應。當你鬆開這些分別的時候，煩惱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第三節：還門如何入無分別？——三步操作
好，理論講完了，我給你實際的修法。從安住能知入無分別，有三步操作。
第一步：在還門中到自己正在分別。 你安住在能知中的時候，不要去分別，而是先去分別。你觀察到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感覺不錯這個狀態不好我今天修得比昨天好。你看到這些分別的時候，不要跟著它走，也不要趕走它——你只是：哦，這是一個分別念。看到它，就是鬆開它的開始。
第二步：在到分別之後，不認同它。 你看到這個狀態好的分別念生起了，你心裡知道這是一個判斷，它不是事實。你不說，也不說，你只是知道有這個判斷。好比你在看戲，臺上的人在吵架（分別是戲裡的情節），你知道那是演戲，你不當真。你在還門中看自己的分別念，就像看戲一樣——你知道它是分別，但你不把它當真。
第三步：安住在不取不捨的覺知中。 你不認同好、不認同壞、不認同有、不認同無——你不是在它們，你只是（不抓住它們）也不（不推開它們）。你只是安住在覺知本身，讓分別念像雲一樣飄過天空，你是天空，分別念是雲。雲來了，你知道；雲走了，你也知道；但天空本身不分別這片雲好、那片雲不好。你安住在中，就是入了無分別。
這個入無分別的過程，不需要你做任何複雜的事。你只需要在還門中持續安住，同時自己的分別念，然後不取不捨地繼續安住。一次一次地練習，你的心就會慢慢從習慣性分別習慣性無分別。
第四節：無分別的三層深淺——從粗分到細分到極細
和前面所有法門一樣，無分別也有從淺到深的層次。我把它分為三層。
第一層：粗分別息——不再分別好壞、對錯。 這一層你已經不再輕易地對事物下判斷了。好吃的不會讓你狂喜，不好吃的不會讓你厭惡；讚美不會讓你飄起來，批評不會讓你沉下去。你的情緒比以前穩定得多，因為好壞分別已經大大削弱了。這一層的無分別已經在你日常生活中顯現出來了——雖然還不太穩定，但你已經嚐到了不分別的自由。
第二層：細分別息——不再分別自他、你我。 這一層更細。你不只是不分別好壞了，你開始感覺到自他界限變淡了。別人的痛苦不再是他的事，你也會感到痛；別人的喜悅不再是他的事，你也會感到喜。但不是情緒化的共情，是一種本來一體的自然感知。你不再覺得自己是獨立的個體外面的世界互動——你感覺整個世界就是你身心的一部分。這不是理論，是實際體驗。
第三層：極細分別息——有無分別也消融了。 這一層是最深的。你不再分別和了。不是因為你不承認有和無的存在，而是你看到了和是相對的概念、是語言構建的框架。在實相中，沒有絕對的和絕對的——一切法都在和之間無限地流動。你安住在這個超越有無的狀態中，連無分別這個概念也不需要了。因為你本來就是無分別的，不需要了。這一層就接近淨門的門檻了。
第五節：入無分別的常見偏誤和對治
在入無分別的過程中，有幾個常見的偏誤，我幫你指出來。
偏誤一：把無分別修成了。 有些人對無分別的理解是什麼都不管了、什麼感覺都沒有了。於是他修的時候故意讓自己變得沒反應——別人罵他，他面無表情，但心裡在壓著；遇到好事，他無動於衷，但心裡在硬撐。這不是無分別，這是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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