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寒氣似乎比外面更重，凝結在牆壁上的冰霜散發著幽幽的藍光，那是冰層深處某種礦物輻射的微光，冰冷而死寂。我和墨晴靠著石壁，相對無言，只有壓抑的喘息和門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個混亂集市的嘈雜。
時間在寒冷和疲憊中緩慢爬行。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內視己身。丹田內一片狼藉，那枚紫色的雷池核心珠子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強行引動本源之力的代價。經脈多處受損，補天法力運轉滯澀，每一次迴圈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更麻煩的是神魂，過度催動系統和核心，加上司徒影最後那記隔空神魂攻擊的餘波，讓我的意識海都隱隱作痛，思維有些遲滯。
墨晴的狀態更糟。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左眼的金色雷紋已經完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細微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氣，從眼角蔓延向太陽穴。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在與體內劇烈的詭異反噬作鬥爭。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僅僅用最簡單的止血藥粉處理過，在低溫下雖然沒惡化，但也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
蘇雨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氣息微弱但平穩。星辰冥花的力量似乎徹底沉寂了，只剩下最本能的一絲生機護住心脈。她需要治療，需要溫養神魂和經脈的靈藥，需要安全的環境靜養。而這一切，在這朝不保夕的寒淵集，都是奢望。
“必須先弄到丹藥和靈石。”我打破沉默，聲音沙啞乾澀，“蘇雨等不起，你的傷……也拖不得。”
墨晴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黑氣瀰漫，讓她原本清冷的目光顯得有些妖異。“這裡……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想要東西，要麼有足夠的實力讓人忌憚，要麼……有足夠的價值讓人交換。”她頓了頓，“我們剛進來時，你背上那丫頭眉心閃過的微光，還有我壓制不住的詭氣……恐怕已經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
她說得對。在這種無法之地，暴露特殊之處往往意味著麻煩，尤其是當我們顯得如此虛弱的時候。那個獨臂漢子可能只是小角色，真正有眼力的老狐狸，恐怕已經在暗中觀察我們了。
“那就讓他們看。”我咬咬牙，撐著石壁緩緩站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的傷痛。“但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墨晴，你留在這裡，守著蘇雨，儘量穩住傷勢。我出去轉轉，探探這裡的虛實，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
“你一個人？”墨晴皺眉，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和體內詭氣，悶哼一聲又坐了回去，額角滲出冷汗。
“你現在的狀態，出去更危險。”我走到石床邊，俯身查看了一下蘇雨的情況，將她身上的衣物掖好。“這裡的陣法是你佈置的，你最熟悉。守住這裡，等我回來。”
我從儲物袋裡翻出最後幾塊品相還算完整的妖獸材料——那是之前在路上獵殺雪骨獸時順手收取的，又找出兩瓶用不上的、品質一般的丹藥。這些東西在平時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但現在，可能是我們僅有的“資本”。
將東西收好，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簡陋的、彷彿一碰就碎的木門，走進了寒淵集昏暗嘈雜的“街道”。
冰窟底部的空間比從上面看要複雜一些。所謂的“街道”其實就是在冰層和岩石間自然形成或簡單開鑿出的通道，歪歪扭扭，寬窄不一。兩側“店鋪”更是五花八門，有的直接在地上鋪塊獸皮擺攤，有的在冰壁上鑿個洞掛塊布簾，稍微像樣點的也不過是幾塊木板和獸皮拼湊的棚子。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烤焦的獸肉香、劣質酒水的酸餿、藥材的苦味、血腥味、還有修士身上長時間不清理的體味和淡淡的詭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莫名躁動的氛圍。
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遊蕩、交易、爭吵。有穿著破爛皮襖、眼神兇狠的獵荒者，有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明顯修煉邪功或馭使詭異的修士，也有少數幾個看起來相對正常、但眼神同樣警惕的獨行客。我甚至還看到了兩個穿著統一制式、但明顯經過改裝和磨損的皮甲、腰間掛著統一標識木牌的修士，他們在一個稍微整潔些的棚子前維持秩序，收取“攤位費”——看來這寒淵集也並非完全無序，至少存在一個鬆散的、維持最基本“規矩”的勢力。
我壓低兜帽，收斂氣息，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目光卻快速掃過沿途的每一個攤位和麵孔。
賣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冰原特產的各種冰屬性礦石、藥材（很多都帶著詭異的變異），被獵殺的冰原妖獸材料（有些還殘留著濃重的怨念），各種粗製濫造、甚至明顯有問題的法器、符籙，還有一些來源可疑的功法玉簡、殘缺的陣圖。當然，也少不了療傷、回氣、甚至激發潛能的丹藥，但大多色澤渾濁、丹氣駁雜，顯然煉製手法粗劣，副作用不小。
我默默觀察，同時也在暗暗評估自己的處境和可能的機會。以我現在的狀態和手中的“籌碼”，想換取高品質的丹藥和安全的休養環境，幾乎不可能。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那裡坐著一個鬚髮皆白、衣衫襤褸的老者，面前只鋪著一張磨得發亮的獸皮，獸皮上零星擺著幾塊顏色暗沉、形狀不規則的礦石，還有幾個髒兮兮的玉瓶。老者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盹，對周圍的嘈雜漠不關心。但他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如同萬載寒冰般的沉靜氣息，以及他面前那些看似普通、卻隱隱讓我丹田中雷池核心產生一絲極其微弱感應的礦石，讓我心中一動。
我走了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拿起一塊拳頭大小、表面坑窪、呈現出暗藍與灰白交織紋路的礦石。入手冰涼刺骨，重量卻比想象中輕。
“前輩，這塊‘冰髓寒鐵’怎麼換？”我試探著問道，同時暗中調動一絲微弱的補天法力，感受礦石內部的能量結構。礦石內部蘊含著一種精純而穩定的冰寒之力，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雷霆殘留氣息？這很奇怪。
老者眼皮都沒抬，蒼老的聲音如同兩塊冰摩擦：“十塊中品靈石，或者等價的火屬性、陽屬性丹藥、材料。”
價格不菲。冰髓寒鐵是煉製冰屬性法器的上好材料，但這個品相和大小，在正常坊市頂多值五六塊中品靈石。他這是在坐地起價，或者……另有所指？
我放下礦石，又拿起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沾滿汙漬的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精純的草木清香混合著一絲血腥氣飄了出來。我心中猛地一跳！這氣味……是“血精草”和“凝魂花”的味道！而且煉製手法雖然古樸粗糙，但藥力儲存得相當完好！這正是溫養經脈、穩固神魂的丹藥，雖然品階不高，但對現在的蘇雨來說，或許比那些副作用巨大的高階丹藥更合適！
“這瓶‘暖魄丹’呢？”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老者終於抬起眼皮，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深邃的眼睛，瞳孔似乎泛著一點冰藍色。他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瞬，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玉瓶。
“你識貨。”他淡淡道，“但這瓶丹藥不賣靈石。”
“那用什麼換？”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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