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他們,滾。”陳箭冷冷道。
小頭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招呼起那些還能動的同伴,攙扶著受傷的,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破廟,連掉在地上的刀都顧不上了。
轉眼間,廟外空地只剩下陳箭和那個高大漢子。
那漢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直到陳箭轉身看向他,他才回過神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好漢救命之恩!多謝好漢!”
陳箭側身避開:“舉手之勞,不必如此。”
漢子站起身,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對好漢是舉手之勞,對俺鐵牛可是救命之恩!俺叫張鐵牛,山東登州人。”
陳箭點了點頭,沒有報出真名,只道:“姓陳。”他看了一眼張鐵牛緊緊抱在懷裡的包袱,“你要去津門?”
“嗯!”張鐵牛用力點頭,眼神黯淡了一些,“老家鬧饑荒,又遭了兵災,俺娘臨死前讓俺來津門投奔一個遠房表叔,找條活路。”他拍了拍包袱,“這是俺娘最後給俺攢下的一點乾糧。”
陳箭沉默。亂世之中,百姓流離,這等慘事,比比皆是。
張鐵牛看著陳箭,見他風塵僕僕,面容憔悴,忽然將包袱開啟,從裡面拿出兩個僅剩的、同樣硬邦邦的雜麵餅子,毫不猶豫地遞過一個給陳箭:“陳好漢,你餓了吧?給!”
陳箭微微一怔。他自己飢腸轆轆,這餅子對張鐵牛而言,恐怕是救命的口糧。
“不必,我……”他剛要拒絕。
張鐵牛卻直接把餅子塞到他手裡,憨憨地笑道:“俺娘說過,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好漢救了俺的命,一個餅子算啥!俺力氣大,到了津門,總能找到活計,餓不死!”
看著張鐵牛那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感受著手中粗糲餅子傳來的微不足道卻重逾千斤的溫度,陳箭冰冷了許久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推辭,接過餅子,低聲道:“多謝。”
兩人回到破廟內,圍著一個小小的火堆(陳箭用廟內的枯枝升起),默默吃著乾硬的餅子。
“陳好漢,你這身功夫真厲害!俺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腿法!”張鐵牛一邊費力地咀嚼,一邊由衷地讚歎,眼中滿是欽佩。
陳箭沒有接話,只是問道:“你到了津門,如何找你表叔?”
張鐵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窘迫:“俺……俺只知道表叔在碼頭上扛活,叫張大山,具體的……俺也不清楚。”
陳箭心中暗歎,這無異於大海撈針。津門碼頭苦力成千上萬,找一個不知具體下落的人,談何容易。
吃完餅子,身上總算有了些暖意。張鐵牛似乎認定了陳箭是救命恩人,又是本事高強的好漢,話也多了起來,絮絮叨叨說著家鄉的事,說著路上的見聞。陳箭大多沉默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陳好漢,你也去津門嗎?”張鐵牛忽然問道。
陳箭看著跳動的火焰,點了點頭。
“那……那俺能跟著你嗎?”張鐵牛眼睛一亮,滿是期待,“俺有力氣,能幫你幹活,打架也能幫上忙!雖然沒你好漢厲害,但三五個尋常人近不了俺的身!到了津門,俺找到表叔安頓下來,一定報答你!”
陳箭看著張鐵牛那憨直而熱切的臉龐。他此行前途未卜,危機四伏,本不應與人同行。但……這漢子力大心誠,知恩圖報,在這茫茫旅途中,或許……
他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前路兇險,你跟在我身邊,未必安全。”
張鐵牛見陳箭答應,頓時喜出望外,一拍胸脯:“俺不怕!好漢救過俺的命,這條命就是好漢的!有啥危險,俺張鐵牛第一個衝在前面!”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模樣,陳箭心中五味雜陳。他不再多言,只是將膝上的棗木柺杖握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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