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茶棚已有兩日。陳箭刻意避開了主要的官道,專挑那些更隱蔽、更崎嶇的小路前行。身上的銅錢在買了一頓勉強果腹的糙米飯和幾個窩頭後,便已告罄。飢餓如同附骨之疽,時刻侵蝕著他的體力與意志。但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再輕易顯露武功,那日茶棚的衝突,如同懸在頭頂的警鐘,提醒著他這世道的險惡與自身處境的微妙。
天色再次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看來又有一場夜雨。前方路邊,出現了一座廢棄的山神廟,殘破的門扉半掩,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間。對於無處棲身的旅人而言,這已是難得的避風港。
陳箭警惕地靠近,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廟內並無他人氣息,這才輕輕推門而入。廟內積滿了灰塵,蛛網遍佈,供奉的山神泥塑早已坍塌半邊,露出裡面乾枯的草秸。一股黴爛與塵土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拂去塵土,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將背上用布包裹的棗木柺杖解下,橫在膝上,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連續趕路,加上食物短缺,即便他功底紮實,此刻也感到一陣陣虛乏。
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硬如石塊的窩頭,小心地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感受著那點有限的糖分和澱粉在口中化開,勉強安撫著抗議的腸胃。
夜色漸濃,破廟內外一片死寂,只有風聲穿過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就在陳箭閉目調息,試圖運轉內力抵禦飢餓與寒冷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喝罵聲。
“他孃的,你這憨貨,跑得倒快!”
“把身上的錢和乾糧交出來!不然打斷你的腿!”
“跟這傻子廢什麼話,直接搶!”
陳箭眉頭微皺,悄然起身,移至破敗的窗欞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但仍能看清廟外空地上,五六個穿著號褂的兵痞,正圍著一個高大的漢子。那漢子身材極為魁梧,比那些兵痞足足高出一個頭,肩寬背厚,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面相憨厚,甚至帶著點木訥,此刻正緊緊抱著一個粗布包袱,低著頭,任憑那些兵痞推搡辱罵,只是不吭聲。
“嘿,還是個硬骨頭?”一個兵痞不耐煩了,抬腳就踹向漢子的小腹。
那漢子不閃不避,硬生生捱了一腳,身體只是晃了晃,腳下如同生根般紋絲不動。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倔強和委屈:“俺……俺沒錢。這乾糧是俺娘給俺路上吃的。”
聲音甕聲甕氣,透著一股山東一帶的口音。
“沒錢?”為首的兵痞小頭目獰笑一聲,抽出腰刀,用刀面拍打著漢子的臉頰,“看你這一身傻力氣,跟爺們兒回營當個腳伕,管你飯吃!”
漢子猛地搖頭:“不去!俺要去津門找活路!”
“由得你?”小頭目眼神一狠,揚刀作勢欲劈,“敬酒不吃吃罰酒!”
眼看刀鋒就要落下,那漢子似乎也知無法倖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依舊死死抱著包袱,準備硬抗。
就在此時——
“嗖!”
一塊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速度快得驚人,精準無比地打在小頭目持刀的手腕上!
“啊呀!”小頭目慘叫一聲,腰刀“哐當”落地,手腕瞬間腫起老高。
“誰?!哪個狗孃養的暗算老子!”兵痞們又驚又怒,紛紛拔刀,緊張地環顧四周。
破廟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陳箭站在陰影裡,氈帽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看著那漢子憨直倔強的模樣,聽著那口熟悉的山東鄉音(師父楊瘸子早年也曾闖蕩山東,口音裡帶著些許痕跡),又見這些兵痞以多欺少,心中那股被壓抑的戾氣,終究還是冒了出來。
“滾。”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兵痞們被他這神出鬼沒的身手和氣勢所懾,一時竟不敢上前。那小頭目捂著手腕,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是什麼人?敢管軍爺的閒事!”
陳箭不再廢話,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切入幾名兵痞之間。依舊是那迅捷無倫的腿法!
”!噗!砰!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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