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如此盛讚,殿中眾人豈能不聞絃歌知雅意?
無論先前存了何種心思,此刻皆換上了最誠摯的笑容,讚歎之聲如潮湧來。
“今日得聞此仙樂,實乃三生有幸!”
“裴大人與夫人,琴簫和鳴如斯,果真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
“此等默契,此等意境,絕非朝夕之功,可見伉儷情深,心意相通!”
……
太后鳳心大悅,眼角的笑紋愈發深邃,她輕輕抬手,殿內喧譁漸漸平息。
她目光慈和地流連於階下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感慨道:
“此琴、此簫,塵封多年,今日得遇真正知音,奏出如此超凡脫俗之曲,亦是它們的造化與機緣。”
她略頓了頓,環視滿殿宗親朝臣,朗聲宣道:
“裴卿夫婦,賀壽之心至誠,才情稟賦相得益彰,更難得如此琴瑟和鳴、心意相通,哀家心甚慰之。那張‘蕉尾琴’,與那支‘秋澗吟’紫竹簫,便特許你們夫婦二人攜出宮去,留作今日之念想。望你們日後琴簫在側,常憶此心,莫負了這番天賜的默契與緣法。”
太后金口玉言,便是天恩。
洛長寧與裴淵即刻行至御前,端正跪下,大禮謝恩:
“臣/臣婦叩謝太后娘娘厚賜隆恩!”
宮人早己用錦緞妥帖包裹琴與簫,置於華美錦盒之中,恭敬捧至他們席前。
退回座位時,洛長寧廣袖之下的指尖,彷彿仍殘留著絲絃震顫的微麻,耳畔依舊縈繞著那沉穩悠遠、包容一切的簫聲。
方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並肩而立,那無需隻言片語便流轉於音律之間的深切默契,那被簫聲穩穩托住、共同翱翔的悸動……
種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如解凍春潮,悄然漲滿心間,暖意盎然。
她忍不住,再次悄悄側眸,望向側前方正襟危坐之人。
裴淵己恢復平日那般淵渟嶽峙的沉靜姿態,正抬手去端案上的酒杯,彷彿方才那個以簫聲引動滿殿驚歎,與她心神共舞於九天之上的人,並非是他。
只是,在她目光偷覷的瞬間,他似有所感,執杯的手微頓,隨即也略微側首,瞥來一眼。
那一眼,依舊平靜無波,深湛如古井寒潭。
但洛長寧卻彷彿在那幽邃的潭水最深處窺見了一閃而逝的微光,似是讚許,似是一種無需宣之於口的認可。
她迅速收回視線,垂下濃密眼睫,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輕輕蜷起。
頰邊卻不由自主地緩緩浮起一層淡淡的緋色,如晚霞初染。
唇角亦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清淺如蓮,卻首達眼底的笑意。
太后壽宴的後半程,在洛長寧與裴淵那曲驚豔全場的《鶴壽松齡》之後,似乎一切都變得乏善可陳。
後續貴女的歌舞琴畫,縱然也是精心準備,但有那”琴簫和鳴,佳偶天成”的珠玉在前,難免顯得索然無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