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寧指下琴音漸亮,旋律趨歡,如鶴唳於九天,清越高亢,滿是對長壽永年的頌揚與歡欣。
裴淵唇邊簫聲相隨,如松濤回應清風,陣陣悠長,沉雄而雍容,滿是共對歲寒、根基永固的沉穩與祝福。
她快,他則穩;
她揚,他則抑;
她於高音處盤旋攀升,他於低迴處鋪墊承託。
竟是配合無間,絲絲入扣,恍若早己演練過千百遍,渾然天成。
更令人驚歎乃至動容的是那流瀉於音律之中的意境。
琴簫和鳴,不見絲毫男女情愛的旖旎纏綿,唯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豁達通透,松鶴相伴共歲寒的雋永祝福,以及一種並肩立於山巔、靜觀雲捲雲舒的沉穩氣度與默契。
那琴聲裡潛藏的一絲前世帶來的孤高,被簫聲寬廣深沉的包容悄然化去,融入浩渺煙霞;那簫聲中固有的冷肅沉凝,亦被琴音鮮活靈動的生命力悄然點亮,煥發出內斂的華光。
殿中眾人早己忘卻了呼吸,沉醉在這前所未聞的合奏之中。
帝后凝神細聽,面露欣然陶醉。
華陽郡主面色蒼白如紙,手中金盃微微傾斜,酒液濡溼了袖口而不自知。
柳書瑤死死盯著那並肩奏樂、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的兩人,眼中嫉恨如毒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楊謙低垂著頭,袖中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崔子恆張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乖乖,裴……裴世叔還有這一手,深藏不露啊。”
兵部尚書崔彥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眼神古怪地瞅了下自家兒子,並未多言。
一曲漸終,琴音徐徐消散,嫋嫋如鶴影最終沒入天際雲霞,餘韻悠長。
簫聲也隨之低徊,如松濤餘韻,迴盪於巍峨殿梁之間,最終化作一縷清風,悄然收止。
萬籟俱寂。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殿內一片靜默,眾人似仍沉醉在那仙境音畫之中。良久,方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讚歎之聲此起彼伏。
太后娘娘己激動得身體微微前傾,連連讚道:
“妙!妙極!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哀家聽了大半輩子曲子,從未聽過如此和諧共鳴、心意相通的琴簫合奏!
裴卿簫聲沉厚雍容,有山河之氣象;裴夫人琴音清越靈秀,具雲鶴之仙姿。一剛一柔,一沉一揚,相輔相成,水乳交融!好!好一對真正的琴瑟和鳴、佳偶天成!”
皇上亦拊掌大笑,聲震殿宇,對裴淵道:
“裴愛卿真乃深藏不露!這簫聲之中,朕聽得出山河底蘊,歲月沉香。與尊夫人琴音相和,堪稱珠聯璧合,天下無雙!
朕今日方知,愛卿不僅是朕的股肱棟樑,於這修身養性、知音雅事之上,亦是不遑多讓!”
皇后亦溫言含笑,對洛長寧頷首:“裴夫人琴藝高超,情意真摯,與裴大人琴簫相應,佳偶天成,實乃一段佳話。”
淑妃亦隨之莞爾,看向太后道,“母后說得是。今日聞此仙音,臣妾心中亦是感慨萬千。琴簫合奏,貴在知音,更貴在同心。這般天作之合的默契與才情,莫說是我朝,便是放眼古今,亦是難得的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