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室內投下明亮的光斑。
洛長寧獨坐於西次間窗下，埋首書案，對著鋪開的賬冊與輿圖凝神細思。
這幾日，她將秋穗理出的各產業收支逐一核過，又比對著先前親往巡視的所見，心中漸漸明晰——手中這些營生，進項雖穩，卻無翹楚之項，更未能如那些世家高門一般，擁有靈敏妥帖的耳目。
她擱下筆，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沿。
前世楊謙那句“裴淵自身難保”的冷笑，此刻彷彿又貼著耳根響起，帶著森森的寒意。三年，她只有三年。必須在這段時日里，培植出足夠堅實、乃至能在風浪中暫作倚靠的根基。
思緒幾番迴轉，最終落在“糧食”二字上。是了，此道最宜深耕。
利薄，引不起豺狼垂涎；尋常，便不易招人耳目。
更何況“民以食為天”，這最樸實的道理背後，藏著的才是真正撼動時局的潛力。
一旦根基深植，渠道通達，其所匯聚的不僅是黃白之物，更是人心所向與無聲的力量。
只是此事急不得，躁不得，需如春雨潤土，悄無聲息，卻要鍥而不捨。
她提起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糧”字，筆墨沉著。
此道當徐徐圖之。
想定了糧食這條穩紮穩打的根基，洛長寧的思緒便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另一件要緊事——訊息。
“耳目不聰，便是跛足而行。”她低聲自語。
若要織就一張屬於自己的網，何處才最好結網？思緒流轉間，一個地方清晰地浮現出來——酒樓。
此地人多眼雜，三教九流匯聚，杯盞往來之間多少秘聞私語會在不經意中流轉。
這才是訊息真正生長的地方。
她想起貢院附近那處名為“雅賢居”的酒樓。
前些日子查賬，才發現原任掌櫃中飽私囊，己被處置，如今正空著管事之位。
生意因此也清淡了不少，眼下暫由賬房先生韓聲代為看顧。
這韓聲，她印象頗深，賬目清楚，為人也本分，更難得有些應變之才，是個可靠之人。
“雅賢居…”洛長寧指尖在“糧”字旁輕輕一點，彷彿落下另一個無形的錨點。
她細想此處，位置是極好的，毗鄰貢院，往來多是文人、官吏、乃至各地趕考的學子，所談所論，絕非市井俚俗可比。
如今掌櫃之位空懸，恰是時機。與其匆忙外聘一個不知根底的人，不如就此好生整頓一番。
從陳設佈局，到待客規矩，乃至菜式酒水，皆可重新斟酌。
既要做得雅緻清淨，吸引該來的人；
也要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留出能“聽風”的餘地。
韓聲暫管，倒是個觀察和過渡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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