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恆顯然是有備而來，一上手就收斂了平日的跳脫，眼神專注，起手式一擺倒真有幾分模樣。洛長寧也不敢大意，凝神靜氣。
“小心了！” 崔子恆低喝一聲，率先搶攻，木劍帶著風聲首刺而來，速度比上次在巷中似乎又快了兩分，力道也沉。
洛長寧側身避過，手中木劍順勢一格，腳步滑動，尋隙反擊。
兩人頓時在練武場中鬥在一處。
木劍相交，發出沉悶的”啪啪”聲，身影交錯，步法騰挪。
這一次，兩人都更放得開。
崔子恆少了上次街頭猝然被阻時的驚怒和輕敵，招式更加連貫狠辣，家傳的底子結合他靈動機變的野路子，竟逼得洛長寧不得不全神貫注。
洛長寧也將趙忠所授的實戰技巧與這些日子自己琢磨的心得盡數施展，穩紮穩打，見招拆招，偶爾出其不意的變招，也能讓崔子恆手忙腳亂一陣。
汗水很快溼了鬢角。兩人卻越打眼神越亮，各自心有所悟，手下卻更不留情。
崔子恆的悍勇與機智，洛長寧的沉穩與巧勁，相互碰撞，竟打出了幾分酣暢淋漓的快意。
陽光下，一碧一藍身形輾轉，纏鬥正酣，騰挪跳躍間竟有種說不出的默契與活力。
“好！” 崔子恆擋開洛長寧一記斜劈，忍不住讚了一聲，攻勢更急。
洛長寧抿唇不答，氣息微亂，腳下步伐卻絲毫不亂，抓住了他一個前衝過猛的破綻，木劍疾點他手腕。
崔子恆”哎呀”一聲，手中木劍險些脫落，連忙後退，洛長寧趁勢進逼。
最後，洛長寧一記巧勁，挑飛了崔子恆的木劍，劍尖虛指他咽喉，隨即收勢，兩人同時停下，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然後都笑了起來。
那笑容，明亮，暢快，帶著比試後的紅暈和愉悅。
就在這時，洛長寧瞥見練武場入口處的月洞門下，多了一道絳紫色的身影。裴淵不知何時己站在那裡，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油紙包。
洛長寧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未收，便朝著他快步走來，聲音帶著比試後的微喘，卻清亮愉悅：“清晏，你回來了！”
崔子恆也撿起木劍，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笑嘻嘻地拱手：“喲，裴世叔回來啦！我們方才比完。”
洛長寧一聽便不樂意了，佯怒瞪他：“什麼世叔！淨胡說，我家清晏風華正茂，玉樹臨風，平白讓你叫老了！”
裴淵原本落在崔子恆身上的目光倏地一凝，隨即眼睫垂斂了半分，很快又恢復如常，只那目光虛虛地投向了不遠處的一叢翠竹，彷彿只是隨意流轉。
他握著油紙包邊緣的指節，在那一瞬似乎收得略緊了些，透出用力後的一絲微白，又旋即若無其事地鬆開。
崔子恆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我這不是想表個敬意麼——我爹見了他都得畢恭畢敬的，我叫一聲世叔都覺得高攀了。”
洛長寧不依：“反正就是不行。”
崔子恆只得妥協，連連擺手：“行行行，裴大人！叫裴大人總成了吧？”
他目光落在裴淵手中的油紙包上，鼻子抽了抽，眼睛更亮了，“品芳齋的荷花酥？裴大人你可真貼心，知道我比試完正好餓了！” 說著伸手就要去拿。
洛長寧眼疾手快，一把從裴淵手中拿過油紙包，抱在懷裡，側身避開崔子恆的手，仰頭對裴淵笑道：
“是給我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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