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北鎮撫司,深處。
此地不似尋常官衙,無窗,更無多餘擺設,只牆壁上幾盞長明銅燈散發出幽暗的光,映得西壁青磚泛著冷硬的色澤。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鐵鏽與淡淡檀香的氣息,經久不散,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陸沉舟穿過幽長的夾道,腳下皂靴踏在青磚上,幾無聲息。
兩側是緊閉的鐵門,門上只有一個寸許見方的窺孔,黑洞洞的,不知內裡是囚犯、是審訊,還是空置。
這裡是北鎮撫司的核心,詔獄機要之地,等閒之人不得入內。
陸沉舟在一扇格外厚重的鐵門前停下,抬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進。” 裡面傳來一道略顯蒼老,卻異常沉渾有力的聲音。
陸沉舟推門而入。門內是一間不算寬敞的靜室,一桌一椅,一榻一爐,再無他物。
桌後,端坐一人,年約五旬,面皮焦黃,法令紋深刻,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卻偶有精光閃過,如同蟄伏的蒼鷹。
此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聶斷山。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對光潤的玉膽,骨節粗大的手指捻動著玉球,發出輕微的、規律的低響,在這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桌案一角,擺著一副未下完的殘棋,黑白兩子絞殺正烈。
見陸沉舟進來行禮,他只抬了抬眼皮,並未賜座。
“沉舟來了。” 聶斷山的聲音不辨喜怒,”你入錦衣衛,多少年了?”
“回指揮使大人,九年。” 陸沉舟答得乾脆。
“九年……” 聶斷山摩挲著玉膽,語氣悠長,”從一個總旗,做到如今的副指揮使,你的能耐老夫看在眼裡。殺伐果斷,心思縝密,是塊好料子。老夫也一首很器重你。”
“承蒙指揮使大人栽培,卑職銘記於心。” 陸沉舟微微低頭,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多少波瀾。
“光銘記於心,不夠。” 聶斷山話鋒陡然一轉,那雙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精光湛湛,首首射向陸沉舟,帶著審視與壓迫,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是陛下的刀,也是陛下的眼。位置越高,責任越重,牽扯也越深。獨木不成林,這個道理,你該懂。”
陸沉舟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卑職明白。錦衣衛上下同心,皆為陛下效力。”
“上下同心?” 聶斷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意,”光嘴上說同心有何用?需得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這繩如何擰?勁兒如何使?靠的不光是規矩,是權柄,更是……紐帶。”
他將”紐帶”二字,咬得略重。
陸沉舟眸色倏地深了一瞬,知道重頭戲來了。他依舊沉默,等著聶斷山說下去。
聶斷山話鋒一轉:”一個月了,老夫上次提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陸沉舟心中一凜,知道今日怕是不能輕易過關。他維持著抱拳行禮的姿態,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卻帶著一貫的疏淡:
“承蒙指揮使大人厚愛,卑職感念。只是婚姻大事,關乎終身,卑職……仍需些時日思量。”
“思量?” 聶斷山輕哼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帶著迴響,透出明顯的不悅與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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