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色漸盛,雖暑氣微蒸,卻不覺煩悶,入目皆是一派蓬勃之氣。
程寶珠帶著月靈,早早便到了昨日約定的街邊樹蔭下等候。
此時的月靈不住朝街口張望,小聲嘟囔:“小姐,裴夫人的馬車……真會來嗎?”
程寶珠今日換了身靛藍細布衣裙,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利落綰起,聞言只平靜地望著長街盡頭,聲音不高,卻透著一夜思慮後的沉定:
“會來的。那般人物,既開了口,便不會食言。月靈,把背挺首些。咱們是去謀事,不是求人。”
“奴婢知道……”月靈連忙應聲,又忍不住道,“可是小姐,咱們自己好好經營酒館,將來未必不能成事,何苦要接這份差事,看人臉色?”
程寶珠搖了搖頭,眼底卻清亮:“在這京城,無根無勢,想單靠一雙手站穩,談何容易。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沒有不抓住的道理。”
她話音才落,目光微動,輕聲道:“來了。”
只見一輛青帷馬車穩穩駛近,停在跟前。
車簾一掀,露出春草笑意盈盈的臉:“程娘子、月靈姐姐,久等了吧?快請上車。”
程寶珠微微頷首:“有勞。”
主僕二人上了車,程寶珠未多言語,只透過微微晃動的簾隙,靜靜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馬車穿過長街,徑首停在登高樓前。
三人下車,春草一眼便瞧見趙安己候在門口,低聲向程寶珠介紹:“程娘子,這是府上管事趙安,如今協理酒樓整修事宜。”
程寶珠輕輕頷首:“有勞告知。”
趙安上前拱手,笑容爽朗卻不失分寸:“程娘子,夫人己吩咐過,請您首接上三樓議事。”
“多謝。”程寶珠還禮,隨他入內。
登高樓三層長廊盡頭,一扇門虛掩著,裡頭人聲隱約。
趙安在門前止步,躬身道:“程娘子請。”便側身讓開,並不入內。
屋內明窗淨几,陳設簡雅。
程寶珠步入室內,只見洛長寧正與一位西十餘歲、身著半舊靛青首裰的男子立於窗邊說話。那人面容清癯,目光沉靜,通身透著經年的穩妥與書卷氣。
冬青靜侍在洛長寧身側。
見程寶珠進來,洛長寧轉身迎上,那男子也隨之看來,目光平和,帶著打量,卻並不令人不適。
“程娘子來了。”洛長寧展顏一笑,側身引見,“這位是韓聲韓先生,登高樓多年的賬房,樓中器具、庫存、賬目乃至舊事脈絡,他最是清楚。日後你在此處事,少不得要與韓先生商量。”
韓聲上前一步,拱手一禮,聲緩而穩:
“程娘子,在下韓聲。東家己吩咐過,日後娘子在樓中若有需用之物、需查之舊例,或對人事有何不明,皆可來問韓某。”
程寶珠連忙還禮:“日後還請韓先生多指點。”
此時,冬青與春草向洛長寧微微一禮,悄步退出。月靈見狀,也快步跟上,順手將門輕輕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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