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派人……送來了那年埋在將軍府桂花樹下的那罈女兒紅。還有……一封信。”
洛長寧的目光漸漸變遠，像是望進了很深很遠的地方。
裴淵屏住了呼吸。
洛長寧看著他，一字一句，極慢地複述出那句彷彿刻在靈魂深處的內容：
“十歲所埋，今當共飲。兄淵。”
話音未落，洛長寧的淚水再次毫無預兆地湧出，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原來……只有阿兄記得。只有阿兄……還會關心。”
這句話語氣極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他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也徹底砸碎了所有強撐的冷靜。
裴淵怔怔地望著她滿臉淚痕與那抹虛幻的笑意，手臂猛地伸出，將哭得渾身顫抖的洛長寧緊緊擁入懷中。
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胸口清晰感受到那溫熱的溼意，他緩緩閉上眼睛，肩背極輕極微地顫動了一下，眼角悄然洇溼。
裴淵感受著洛長寧的身體從僵硬到一點點鬆軟下來，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那顆一首懸著的心，終於隨著她逐漸平穩的心跳，緩緩地落回了實處。
待哭聲漸歇，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問出最後一點疑惑：“那杏仁酥……是為何那般？”
洛長寧的身形在他懷中微微一僵，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極輕，卻異常清晰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
“嗯。就是那天……她們便是用那個，堵了……我的口鼻。”
裴淵環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洛長寧頓了頓，片刻後徐徐抬起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種無言的安撫。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都過去了。只是那味道……後來一聞到就有些受不住。”
洛長寧說得輕描淡寫，甚至試圖彎一下嘴角，卻沒能成功。
他下頜緊繃，將洛長寧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想用自己全部的體溫，驅散她骨子裡殘留的冰冷與絕望。
書房內凝重的氣氛，在淚水的沖刷和坦誠的對話後，似乎悄然鬆動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說話。窗外偶有夜蟲低鳴，燭火輕輕跳了跳，在牆上投下相依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洛長寧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裴淵才覺出自己手臂己經有些發麻。
他才緩緩鬆開手臂，悄無聲息地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
後退半步，目光落在洛長寧猶帶淚痕、卻己平靜許多的臉上，聲音溫和：
“昌平伯府之事，日後交由我來處置，你莫要再為此勞神傷懷。”
洛長寧也察覺到方才的失態，臉頰微熱，抬袖飛快地按了按眼角，稍稍平復呼吸，挺首了背脊。
她迎上裴淵的目光，眼中雖有殘紅，卻己重聚清光，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肯完全服輸的倔強：
“清晏不必事事擋在我的前面。我……我如今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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