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窒息，混合著杏仁那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以及喉間爆炸般的灼痛……所有的一切，如同破碎的洪流，在洛長寧被強行凝聚的意識中瘋狂衝撞、炸開！
“嗬——！”
她猛地彈坐起來，像一尾被拋上岸、瀕死的魚，胸膛劇烈起伏，張大嘴，貪婪而痛苦地吞噬著湧入喉管的、冰涼而新鮮的空氣。沒有灼燒，沒有堵塞，沒有甜膩的杏仁味，只有夜露的清冽和一絲熟悉的、屬於她閨房的、淡淡的沉水香氣。
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亂舞，耳中是血液奔流、心臟瘋狂擂動的巨大轟鳴。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腑都咳出來。
“咳咳咳——！”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夢魘了？”
急切、熟悉、帶著濃濃睡意和驚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在咫尺。
咳嗽聲戛然而止。
洛長寧僵著脖頸，彷彿生了鏽的機括，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床帳外，一點昏黃如豆的燭光躍入眼簾，驅散了一小片濃稠的黑暗。燭光旁，是一張滿是擔憂的、圓圓的臉蛋，眼睛還因突然驚醒而有些紅腫，正焦急地望著她，手裡下意識地舉著那盞小小的燭臺。
冬……青？
活的冬青？臉上帶著鮮活生動表情的……冬青？
洛長寧死死盯著她，瞳孔緊縮。
是夢？是死後的幻象？還是……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冰涼，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巨大的恐懼和期盼，輕輕觸碰到冬青溫熱的臉頰。
真實的。柔軟的。帶著活人肌膚特有的彈性和溫度。甚至能感受到她因驚嚇而微微加快的脈搏。
“小、小姐？”冬青被她冰涼的指尖和那駭人的、彷彿要看穿靈魂般的眼神嚇住了，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又擔心地往前湊了湊，“您……您別嚇奴婢，您是不是魘著了？手這麼涼……奴婢去給您倒杯熱茶？”
“冬青……冬青……”她嘶啞地、破碎地喚著，聲音裡帶著泣血的顫抖和無窮無盡的愧疚。她猛地伸出手，不顧一切地攥住了冬青溫熱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將她牢牢鎖在眼前，生怕這幻象下一秒就會消散。
“對不起……對不起冬青……是我沒用……是我蠢……是我害死了你……”她語無倫次，淚水瘋狂滾落，混合著夢魘的冷汗，狼狽地淌了滿臉，“我不該不聽阿兄的話……我不該信楊謙那個畜生……我不該……嗚……”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絕望的死亡時刻，巨大的恐懼和痛苦讓她渾身劇烈顫抖，幾乎蜷縮起來，卻死死抓著冬青不放，像抓著唯一的浮木。
“小姐！小姐您醒醒！您看看奴婢，奴婢是冬青啊！您做噩夢了！都是夢！是假的！”冬青被她這副崩潰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手腕被攥得生疼，卻顧不上，只能焦急地拍撫著她的背，用自己都帶著哭腔的聲音一遍遍試圖喚醒她，“沒事了，沒事了小姐，您看看，這是您的屋子，您好好的在這兒呢！小姐您快醒醒！”
可洛長寧彷彿徹底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些瀕死的記憶和悔恨太過真實強烈，她只是緊緊抓著冬青，將臉埋在她帶著皂角清香的衣襟裡，失聲痛哭，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那些冬青完全聽不懂的“胡話”，字字泣血，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自我厭棄。
冬青又急又怕，無論怎麼勸慰都無濟於事。最後，洛長寧的哭聲漸漸低微下去，身體軟倒，竟是心力交瘁，暈厥過去，只是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死死攥著冬青的衣袖。
“小姐！小姐！”冬青嚇壞了，小心地將她放平，試了試鼻息和額頭，發現只是昏睡，但額頭燙得嚇人。她不敢耽擱，也顧不上小姐那些莫名其妙的“夢話”，匆忙替她蓋好被子，自己胡亂擦了把臉，定了定神，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她得去找人。小姐這模樣，像是驚了風邪，又像是魘得太深，失了魂。
意識像是沉在最深、最暗的水底。喉嚨的幹痛，額頭的滾燙，西肢的痠軟，與那些冰冷、窒息、甜膩的死亡記憶碎片交織碰撞。
“……我可憐的小姐喲，怎就病成這般模樣了？定是又沒日沒夜地胡思亂想，傷了心神……”
一個熟悉到令她骨髓發寒的、帶著拖長哭腔的絮叨聲，朦朦朧朧地鑽進耳朵。
魏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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