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紀雙雙歪著頭,像在仔細分辨,“就是……往日你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眉間也常有鬱色,話不多,笑也輕輕的。可現在……”她眼睛一亮,“眉眼舒展開了,說話脆生生的,笑的模樣也開懷!像……像蒙塵的明珠被擦亮了,整個人都在發光似的!”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滿是好奇:“快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麼好事?還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洛長寧被她生動的形容逗得“撲哧”笑出聲,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罕見的俏皮:“哪有什麼靈丹妙藥。不過是前幾天做了場黃粱大夢,夢裡被個白鬍子老神仙敲了敲腦門,說‘痴兒,還不醒來!’我就嚇醒了。”
“你可胡扯吧。”紀雙雙白了她一眼,隨即撫掌笑道,“不過這夢好!該給那老神仙供長生牌位!你早該如此了!我就說嘛,我們長寧這般好模樣、好性子,合該每天都高高興興的!”
她笑著,目光在室內掃過,隨意的問道:“對了,今日怎麼不見你奶孃?還有冬杏?方才進來,瞧著你院裡伺候的,也多是生面孔。”
洛長寧神色自若,語氣輕鬆:“嬤嬤年紀大了,近來精神短,夜裡常咳嗽。我便稟了阿兄,送她去京郊溫泉莊子上榮養了。那兒氣候好,適合將養。冬杏是嬤嬤的女兒,自然要跟去伺候,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紀雙雙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魏嬤嬤是長寧奶孃,她之前不好說什麼,如今送走了最好。
“送走了好。”紀雙雙爽利地道,並不追問細節,“身邊人,忠心、貼心最要緊。”
她又咬了口糖糕,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對了,我前幾日在多寶閣,淘到個極好的香球,叫‘歲寒清韻’,香氣清冽特別,尾調又暖,我聞著就想起你!等下回帶來給你!”
“好呀,那我可等著了。”洛長寧笑著應了。“不如過幾日,我們找個由頭,去城外踏青可好?我知道西郊有處桃林,這時節想必正好。”
“好啊!”紀雙雙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就怕我娘不答應……”
“我們悄悄去,帶上妥當人,早些回來便是。”洛長寧壓低聲音,帶著點慫恿的俏皮,“難不成鎮北侯府的千金,連出門賞個花的自由都沒了?”
“說得對!”紀雙雙被激起了性子,拍板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安排好了告訴你!” 她性子爽利,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立刻又興致勃勃地跟洛長寧說起近日京裡的新鮮趣聞,哪家鋪子出了新花樣,哪家小姐的詩會鬧了笑話,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雀。
說到興起,紀雙雙忽然嘆了口氣:“長寧,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上頭有裴大人。”紀雙雙託著腮,眼裡有淡淡的煩悶,“我爹孃就我一個女兒,哥哥們都在邊關,我娘近來總唸叨,什麼婚事、門第、前程……翻來覆去。那些宴會上遇到的人,一個個裝模作樣,我看著就煩。”
洛長寧握住她的手,聲音柔和卻堅定:“侯夫人是關心你。這世道人心叵測,多聽聽長輩的沒錯。但我們雙雙這麼好,自然要配頂好、頂真心的人。那些裝模作樣的,統統配不上你。將來你若有什麼拿不準的,定要仔細分辨,也可說與我聽。我雖未必懂,但多個人參詳,總是好的。”
紀雙雙怔了怔,看著洛長寧沉靜通透的眸子,心裡那點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她用力點頭:“嗯!還是你懂我!”
兩人又興致勃勃地說了會兒話,紀雙雙看著天色,雖有不捨,還是起身道:“我得走啦,再晚回去,我娘又該唸叨了。”
洛長寧知她性子雖爽利,卻也守禮,便不虛留,親自送她出常樂院。
行至月洞門前,紀雙雙回身拉住洛長寧的手,明亮的眼裡滿是不捨和關切:“你可得好生養著,血燕我明日就差人送來,定要按時用。等桃林的花開得再盛些,我們就去!”
“好,我等你信兒。”洛長寧笑著應下,指尖輕輕回握,傳遞著無聲的暖意。
“那我走啦!”紀雙雙鬆開手,朝她揮了揮,轉身帶著丫鬟雪痕,步履輕快地沿著青石小徑離去。茜紅色的裙裾在春光中劃過一道明媚的弧線,環佩輕響漸行漸遠。
洛長寧立在門前,首到那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拐角,又靜靜站了片刻。春風拂面,帶來庭院裡新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也帶來遠處隱約的、屬於紀雙雙的、那一點歡快的餘音。
她緩緩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回屋內。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清晰的花格影子,塵埃在光柱中靜靜飛舞。
今日一見,她懸著的心稍稍落定了幾分。看來,沈昱尚未能引起雙雙足夠的注意,更未敢冒然以“恩人”自居。這樣很好,一切都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