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窗紙，在室內投下朦朧的光暈。
洛長寧卻覺得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昨夜噩夢帶來的驚悸與冷汗，似乎並未隨著天光放亮而完全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黏膩的疲憊，附著在西肢百骸。
她掙扎著想起身，準備去練武場，可剛撐起半個身子，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渾身關節也泛著痠軟。
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觸手微燙。
是了，昨夜那場耗盡心力、冷汗淋漓的噩夢，加上被夜雨涼氣侵了體，發起低熱也是情理之中。
“冬青……”她聲音嘶啞地喚了一聲。
守在外間的冬青立刻應聲進來，見到她潮紅的面色和萎靡的精神，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
“有些不舒服，身上發熱，頭也疼。”洛長寧靠回床頭，閉了閉眼，“今日怕是去不成練武場了。你去前院替我向忠叔告個假，就說我偶感風寒，需歇息一日。”
冬青連忙應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燙手，急道：“奴婢這就去請周府醫！”
“不必驚動，”洛長寧按住她的手，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只是低熱，歇歇就好。去小廚房要碗清淡的粥來，我喝了再睡會兒。”
冬青拗不過她，只得先服侍她漱了口，用溫水擦了臉和手，又匆匆去前院傳話，再去小廚房安排。
前院書房，裴淵坐在書案後，眉心微蹙，正看著一份公文。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沉肅。
“大人。” 常順在門口躬身。
“嗯。” 裴淵並未抬頭，只應了一聲。
“今晨姑娘身子不適，有些發熱，晨練告假了一日。” 常順稟報道，語氣平穩。
裴淵執筆批註的動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點小小的墨漬。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常順：“可請了大夫？”
“姑娘說只是低熱，不欲驚動，歇息便好。己吩咐小廚房備了清粥。” 常順如實道，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低些，“另外，我差人問過秋穗了，說是姑娘昨夜……似乎驚夢，睡得極不安穩。”
驚夢？
裴淵深邃的眼眸中劃過一絲幽光。昨夜她回來用晚膳時，雖竭力表現得輕鬆明媚，但他並未錯過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力掩飾的異樣。
當時他只當是出遊疲憊，並未深究。
可夜半驚夢，乃至翌日發熱告假……
裴淵放下了手中的筆。有些事，或許並非他以為的那麼簡單。
他了解洛長寧，她雖有時怯懦，但骨子裡有將門之後的堅韌，並非輕易會被尋常噩夢嚇到發熱的嬌弱女子。
除非……那夢魘觸及了她內心深處某些極恐懼、或極在意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或許與她昨日的出行有關。
“昨夜她何時歸府？” 裴淵問。
“回大人，姑娘是酉時三刻左右回的府，首接回了常樂院梳洗，晚膳時分來的靜齋。” 常順答道。
“昨日出門，帶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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