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小花廳理事呢，這會兒怕是正頭大。”紀雙雙壓低聲音，引著她往內院走，“還不是為著宮裡那點子事。風聲越來越緊，昨日我父親下朝回來，臉色就沉得很，說是……怕是過幾日就要有明旨下來了。我母親愁得不行，偏這兩日還不得不應付好些拐彎抹角遞話、或想設宴相看的人家，煩都煩死了。”
說話間己到了侯夫人日常起居的小花廳外。丫鬟通報了，裡面傳來侯夫人溫和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是長寧來了？快進來。”
洛長寧整了整衣衫，邁步進去。
侯夫人正坐在臨窗的炕上，面前小几上攤著幾本冊子並幾張帖子，見洛長寧進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招手讓她到身邊坐下：“好孩子，快過來。身子可大安了？”
“勞薛姨記掛，早就無礙了。”洛長寧在她下首的繡墩上坐了，目光掃過炕几上的帖子，其中一張描金灑朱的頗為眼熟，似乎是安國公府的花箋。
夫人順著她目光看去，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張帖子往旁邊推了推，揉著眉心道：“你來得正好。如今這情勢，你也清楚。宮裡選秀，說是為陛下充實後宮，可這頭一道篩下來，多少人家要跟著折騰。
雙雙的年紀品貌擺在這兒，鎮北侯府又掌著兵權，這幾日，明裡暗裡遞話的、下帖的就沒斷過。有些人家，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倉促之間，如何看得清內裡？
為人父母，總想為孩子尋個最穩妥的歸宿，偏這節骨眼上，哪有那麼容易。”
她說著，拉住洛長寧的手，眼中滿是疼惜與憂慮：“倒是你，孩子，你如今這處境，比雙雙更不易。裴大人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洛長寧垂下眼簾，輕聲道：“阿兄只讓我安心，說自有計較。但具體如何，未曾明言。”
“裴大人行事向來有章法，他既說了，你便寬心。”侯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眼底的憂慮卻未散。
裴淵的權勢自然能周旋，但如何周旋，是否會將他自身置於更復雜的境地，卻是未知之數。
她看著洛長寧沉靜秀美的側臉，雲深那孩子……唉，不提也罷。
又說了會兒話，洛長寧見侯夫人眉宇間倦色難掩，便起身告退，隨著紀雙雙去了她的院子。
一進房門，紀雙雙便屏退了丫鬟，關上門，長長吐了口氣，垮著臉倒在榻上：“你都聽見了？我娘真是……愁得夜裡都睡不好。那些下帖子的人家，不是衝著我家兵權，便是些繡花枕頭，看著就心煩！”
洛長寧在她身邊坐下，輕聲道：“薛姨也是急了。倒是你，自己心裡究竟怎麼想？方才聽薛姨口氣，遞帖的人家裡，可有……你覺得還過得去的？”
紀雙雙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翻身坐起，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哪有什麼過不過得去的。宴會上見的，不是誇誇其談，便是故作高深。
倒是前幾日在崇福寺後山，遇到了戶部沈尚書家的二公子，叫沈昱的，瞧著倒還斯文知禮，說話也溫和，還……還幫母親撿了掉落的帕子。”
她說著，耳根微微泛紅，但隨即又煩躁地搖搖頭，“可也就一面之緣罷了，誰知內裡如何。而且近來不知怎的，遇見他的次數……好像多了點。”
沈昱！洛長寧心頭警鈴驟響。
“沈尚書家的公子？”洛長寧狀似無意地道，“我似乎有些印象，聽說文采不錯。不過，雙雙，如今這時候，任何‘偶遇’都需多留個心眼。”
紀雙雙怔了怔，看向洛長寧嚴肅的眼神，她點點頭：“只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他身上的薰香，還有他今日這身竹青色的衣裳，隱隱讓我覺得有點……熟悉，卻又說不上來。”
“世間巧合之事甚多，但過於巧合，便需警惕。”洛長寧握住她的手，聲音沉穩，“雙雙，你信我，如今盯著鎮北侯府，盯著你的人很多。無論對誰，都需多看，多聽，多想，切莫輕易交付信任。尤其是……那些突然出現，又對你格外關注的人。”
紀雙雙看著好友充滿擔憂的眼睛，重重點頭：“嗯，我記住了，長寧。你放心，我不傻。”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用了些精緻可口的點心。見窗外日頭西斜，洛長寧便起身告辭。
侯夫人特意過來，又拉著她的手囑咐了好些話，塞了一匣子新茶和點心，才讓紀雙雙送她出去。
